直播没有停止，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褚南溟的眼里露出了欣慰和动容，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綦庄……六年来令人闻风丧胆的铁血教官的底色，是广博而悲悯的，所以他的黑域初次具现，是他所见的众生之悲，而不是，他的悲剧。

会场里的菲勒特先生拍案而起，他方才还在向众人叫嚣綦庄“黑域”的危险性，扬言《控制精神力辅助系统开发削减协议书》不签署，精神黑域将会在辅助中变成灾难。

黑域中响起了一段熟悉的发言：“世上的事情和认知一样，有已知、已知的未知，以及未知的未知。有些事我们知道自己了解，有些事我们知道自己不了解，还有些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不了解。”

这是会场菲勒特先生在记者质问他，玫瑰城里到底有没有精神系毁灭性武器的时候的经典发言。此时此刻的他愤怒地大叫：“掐断直播！黑域爆发怎么可以让普通人看见？！”

“是赫尔昂德屠杀塞拉平民不能被看见吧。”罗斯诺的梅洛托夫支着肘，双手交叉在面前，冷蓝色的眸子盯着菲勒特。

参与了这场战争的灵修联盟不敢吭声。

“停下它！”菲勒特红了眼睛，他瞪着褚南溟，“綦庄是你们昭阳的人，他的黑域这么危险，他……”

“芬里尔不是赫尔昂德引以为傲的精神力辅助系统么，技术高端，独步世界。”褚南溟恰到好处地疑惑，“你们不是还带进去了一位芬里尔的早期开发人员，马克·乔纳森？”

“快让芬里尔停下。” 冯·诺曼惊恐，“我们的能力者还在里面！这是不合法的！”

“这个领域没有那么容易被个人的力量覆盖，灵修联盟的人暂时安全，”褚南溟劝慰，“只要赫尔昂德方面的几位不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冯·诺曼立刻眼巴巴望着菲勒特。

菲勒特的耳机里传来：“……对不起，菲勒特先生，我们不能擅自停下芬里尔，我们没有全部的管控权，我们需要得到‘宣述’的回复。”

“那就让马克在现场控制住它！”

“我们已经通知了马克先生，他说他会尽力，另外维克托·菲勒特先生说东条间并没有真的背叛，因为 ‘惩罚’没有激活，因此他可以借用带进去的监测设备强行发动一次‘蛛丝’。”

“嗯……可以。”

黑域爆发会对精神力者产生非常严重的影响，除了就近共鸣的林鹤玉，他护着需要稳定状态的綦庄，面对着七面镜子和一大群人——芬里尔的排斥修复效果启动，导致他们出现了一点小偏差，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在预备方案之外。

“二位好啊，綦庄，你还真是惊人。”娜塔莎被束缚在罗斯诺的那面镜子前打招呼。

林鹤玉打眼一数，灵修联盟四人，罗斯诺一人，赫尔昂德三人，他们这边，两人带一个俘虏。心中一盘算：“来回怎么算都不够七个人，他们打算怎么开这个七鬼七镜？”

络腮胡的菲勒特看起来没有被提前爆发的黑域影响，好整以暇，“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位金发的先生，你应该是琼珏塔的人吧。”

“在此之前您是不是也应该请出赫尔昂德方面准备的人手呢？”林鹤玉道，“除了灵修联盟的四人，德米特罗已死，东条樱子不在，魏明生被捕，您打算怎么凑齐七个‘鬼’来完成这个，已经是表演性质的启封仪式呢？”

“你怎么知道……”

“恕我直言维克托·菲勒特先生，您旁边的马克·乔纳森是芬里尔的早期开发者之一，服务于‘吞噬’乔纳森家族实验室，他的学生卡丽丝·乔纳森非法越境昭阳，为的就是找到七鬼七镜的所在地，意图引发一场席卷世界的黑域灾难。”林鹤玉抛出了在五日禳后掌握的信息，“她失败了，后来一侘城派出的何渡也失败了。那么您，现在又是如何打算呢？”

果不其然，在场人里先乱阵脚的总是灵修联盟。索菲娅闻言立刻后退，蹲在了角落里，速度之快连贝雷帽女士都没跟上，剩下严肃男和秃头风衣在原地面面相觑。

络腮胡沉默片刻，“仪式已经不重要了。”他眯起眼睛，有点大小不一，“不过，綦庄先生的情况似乎不太好啊。”

话音未落，人已挥拳而出，所有人似乎都被强大的重力按在了地上。

这时，魏明生的方向突然传出了一阵诡异的响动。他没有动，不能说话，但是以他为圆心，茫茫的白色蛛丝骤然铺开，闪着剧毒光芒的暗绿色迅速流向綦庄和林鹤玉……

在场的女士们发出了尖叫，大地晃动，城市倾倒，炮弹钻进了大地，撕出了焦黑的裂痕，一块有形亦无形的木牌落下，插在了菲勒特的面前。

“……驻塞拉使……”

烈焰轰然横扫大地，裹着数年前被践踏尊严的怒火，提卡关前耗尽精神力，失去战友的绝望，以及，精神沉落进深渊时的痛彻心扉，点燃了蛛丝，也照亮了镜面。

熊熊光影间，枪口中是风雪石关前，磋磨数年的锋，抵住了对面重力压制的铁拳。

“维克托·菲勒特少将，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