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会如此的。”如今的陈鹿宁静静凝视着这段书无详载的惨烈一幕,“我不知道阿合斯兰后来抽了什么风,他继承可汗后,与大巫合谋,一厢情愿地同我结下了魂契,那是一道枷锁,只要我离他十里,或者想杀了他,都会反噬。”
正说着,灿烈的金光从人群中爆发,那些兀剌尔部的士兵都被掀翻在地,为首的看到陈鹿宁手上戴的金环,别扭的挤出了一句:“金狮?”
林鹤玉听不懂,陈鹿宁给他翻译:“兀剌尔部语,说那是金狮部落可汗的东西,这个人是金狮部落的逃奴。”
孟瑜看不到陈鹿宁,却能听到他的声音,“逃奴是什么?”
“逃跑的奴隶,在以前是可以被主人处死的。”林鹤玉道。
“可陈师父不是人吗?怎么能随便杀人呢?”
“在这帮野蛮人眼里,奴隶不是人,甚至不如牛羊。”陈鹿宁再度向前走了几步,“鹤玉,准备吧,布符阵。”
林鹤玉少见的没动,即便隔着数百年时光,他都想把这些东西一符平了。
“去吧,都是过去的事。改变情景除了惊动黑域的主人,不会有任何作用。”
陈家人的埋骨地是记忆的中心,林鹤玉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符阵布置完成。他刚刚恢复幼年惨烈的记忆,又立刻投进了更为惨烈的王朝末世的屠城之劫,亲眼目睹尸横遍野白骨如山,整个人都恍惚了。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换了一批人。
是金狮王庭卫队,阿合斯兰亲自来了。
他帮陈鹿宁收殓了家人,还问:“带的人不够,如果要收敛这一城的人,可能还要等几天。”
然而陈鹿宁仿佛魔怔了,定定看着他,像是不认识,阿合斯兰来不及反应,陈鹿宁突然暴起,竟然要掐死他。阿合斯兰勉力挣扎,“陈鹿宁你醒醒,你这样会被魂契反噬的!”可原本那个镇定缜密,能从他层层控制中出逃的陈鹿宁几乎疯了,他恨透了这些人,在他眼里穿着翻毛皮衣的阿合斯兰和那些戴着兽皮毡帽的刽子手没有区别,他要他们死。
但“魂契”会生效,反噬的力量直接放倒了陈鹿宁,阿合斯兰这才把他抱进怀里,借着魂契的力量安抚。
“鹿宁,哭出来吧,哭出来。我帮你把他们都收葬,为他们唱诵葬歌,安抚魂灵,好吗?”阿合斯兰耐心地等着,一直等到陈鹿宁筋疲力尽,等到他泪流满面,等到他轻声啜泣到嘶声嚎啕。
他说:“我不会接受和兀剌尔部合并的。金狮部落的儿女,不与恶魔为伍。”
可未来的陈鹿宁却道:“起阵。”
林鹤玉闭眼,八十一道符与他精神相连,化作了他的虚影,他们向着那些无名的尸骨深深拜下,而后变作了澄澈的火焰。
孟瑜敲响了她的铃鼓,净化的火焰随着铃鼓的音波,一圈一圈地推向潼山关城,污血被烧尽,白骨被焚化,房屋化为焦炭,直到铃鼓声歇,火焰燃尽,白雪落下,盖住了茫茫荒芜。
陈鹿宁向着荒城跪下,深深三拜。
这一次他们没有惊动黑域主人,这段记忆的残片逝去后,安静地回到了黑暗中。
林鹤玉和孟瑜都没有说话。
“实际上,我被发现是逃奴后,兀剌尔部的将领还想拿着我去要挟阿合斯兰。我没有时间为父母亲人收殓,后来焚城的事,是兀剌尔部做的。”
“但书上说是金狮部落做的。”林鹤玉低声,提出疑问。
“胡说八道。阿合斯兰根本没有离开王庭,我当时反噬在身是被押解回去的,接我的是他的亲卫。”陈鹿宁复杂地笑笑,“他竟然还在和兀剌尔部谈结盟,虽然最后的确是因为我没谈成。”
“所以,他是希望弥补这段遗憾么?”林鹤玉喃喃着思索,“这样可以对黑域产生影响么?”
“弥补……或许吧,但总归有些用处,如果他能感知到是我的话。”
这时,孟瑜拉住林鹤玉的袖子,“林哥哥,又有东西。”他们又得坐极速飞车了。
但意外的是,这一次涌来的力量并没有那么暴虐,它们似乎是在感知、试探什么。
这给了他们足够的准备时间,在弧空生效,阿橘跃起的时候,林鹤玉听到了一声分明的:“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