綦兄如晤：

腊鼓声中裁雪笺，呵笔时见白雾化作小蛟，倏忽便散了——倒像极了我前日遇着的奇事。有位来自长沃岭的孟瑜姑娘，送我鹿纹锦禳，内中有着五色风马旗、雪莲艾炷柏子诸物，竟还有片雕着符咒的羊胛骨！

她言说称不得正经萨满，只是会点符术。却不曾告诉我这些怎么用，留我捧着这堆巫家物什发怔。莫非幼年去后山刨瓜被山神记了帐？抑或某年某月玩闹，打翻老祠灯烛？

索性将错就错，取先生所赠，长沃岭诸事，杜撰出篇《山鼓铃》，今随年礼奉上。风马旗已悬在檐角，除夕当与桃符共舞；羊骨符压在砚台下，或能镇住总跳窗偷墨的狸奴？

又及：包裹里那罐松子糖切莫贪多，粘牙！

岁杪寒重，惟愿兄围炉展卷时，偶翻芜篇，便知有痴人嚼冰作墨。新春在迩，谨祝笔底烟霞常新，樽前笑谈如旧。

于畅鹤轩偶书

昭阳琅华八年腊月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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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许多年后，孟瑜从驻地赶回长沃岭。她在山间奔跑，跑得铃铛掉了一路，山里的精灵们跟随着她，因为新一任的萨满要诞生了。

大神树下，木屋门口，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她累得鼓都脱了手——毕竟已经不年轻了，唯有常伴身侧的老虎阿橘还矫健如昔，这一刻，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回到了，遥远又漫长的懵懂时光里。

风在向后飞，雪在向后飘，树木、枯草都被抛向身后，松涛、鸟鸣、积雪踩踏的嚓嚓声，都在向后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