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星星盼月亮,安辰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林眠果哪天出月子,简直比正牌老公苏文轩还要尽职。
连翘几次见她在黄历前驻足,这日更是手拿毛笔圈圈点点起来。
“姑爷在做什么?”
安辰侧过身给她看自己方才圈起来那日,喜难自抑:“快看,还有三天。瞅瞅这上面写的什么,宜祭祀,嫁娶,动土,开市,求医……林眠果那丫头这天走是再合适不过了,黄道吉日!”
“姑爷确定?”
连翘指了指下面那行字:忌搬家,拆屋,祈福,出行。
“咳……她是回家,又不是搬家。”
连翘不语,只将手中鸡毛掸子在“出行”二字上掸了又掸。
“好好好,”安辰举起毛笔一划一圈:“五天后总行了吧?”
夜里连翘把这事当做睡前笑话讲给桑叶听。
“你说我家姑爷和你家小姐前世莫不是冤家来的,每日若不拌上几句嘴,怕是会浑身难受罢。”
连翘笑得花枝乱颤:“你是没见着我家姑爷满脸挫败的样子,偏二小姐最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每每总能制住她。”
“是什么?”
“嗯?”
“软肋。”
连翘道:“可不就是我家小姐嘛。姑爷最怕小姐生气,莫说生气,小姐若是有一点不开心,姑爷也要费尽心思去哄的。”
“真好。”
“什么?”
桑叶头枕双手平躺,眼睛盯着帐顶:“她们感情真好。”
“她们是夫妻,自然感情好。”
“可大姑爷是女子。”
连翘吓得坐起了身,不想一时没注意竟撞上了帐架。她低呼一声垂下头去,桑叶却先一步捧住了她的脸,掌心轻柔着撞红的额角,低声问:“疼吗?”
连翘摇摇头,拨开她的手:“你怎会知道我家姑爷是女子?”
其实不问也知道,除了林眠果,还能有谁?
桑叶看了连翘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心中所想。
“你知道也无妨,都是自己人。”连翘摆摆手,刚才自己实在反应过度了些。这可是桑叶,除了小姐之外她最信任的人。
“嗯。”桑叶躺了回去,还是头枕双手的姿势。
连翘也躺了回去,既然提到安辰,也便不由说起了许多林眠因和安辰的日常,左右无事可做,全当消遣了,说困正好睡觉。
“她们感情真好。”
连翘隐约觉得这话有些耳熟,随口回道:“她们是夫妻,自然感情好。”
“女子和女子,也可做夫妻吗?”
声音低沉,听来倒像是呢喃。
“小姐说了,只要真心相爱,大可不必在意这些。不止性别,出身、门第、年龄皆可不必在意!”
不知为何,连翘想起林眠因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从容,眼神中的倔强,让此刻转达这些话的自己倍感自豪。
“那你呢?”
“我?我怎么了?”
“可有想过嫁人?”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她。
第一次是小姐,告诉她若是有了意中人便不必扭捏不必害羞,她自会为我做主。连翘于是知道,女子也可大胆追求所爱,心有所属并不真是世俗定义的“不知廉耻”。
“想过。”
小姐都说了可以想,那为何不想呢?
“你有……意中人?”
连翘摇摇头,面向桑叶满脸好奇:“难不成你有?”
桑叶没说话。
下一秒连翘已将头转了回去,摆摆手:“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没有,愣得像根木头似的。”
“不过小姐说会帮我留意,有无适合人选。着什么急,我还想多陪小姐……”
桑叶突然出声,打断了连翘的话:“我回来可好?”
“这是何意?”连翘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回转过来抓着桑叶肩膀,急问:“苏府有人欺负你了?二小姐可知道?”
桑叶看着她的眼睛,半响,摇了摇头:“没有。”
连翘松了口气:“我就说呢,你这样的身手,怕是寻常人也没本事欺辱。”
“那你好端端的,要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我回来不好?”
“也不是不好……这话你问我没用,得去征求大小姐和二小姐的意见。”
“你呢?可愿我回来?”
“愿意啊,你回来当然好。”
桑叶自枕下抽出一只手,握住连翘:“真话?”
“比真金还真,你今日怎得,说话如此奇怪。”连翘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突然凑近,呆呆看桑叶的脸:“你方才是……笑了?我没看错吧,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见你笑。”
桑叶把手重新枕回去,躲开她的视线:“胡说。”
“怎么是胡说了,我何时见到过你笑?哦,好像还真的有过,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吧。”
思绪飘飘忽忽,顺着风飘进了回忆里。
“还是那时候的你更可爱,脸圆圆的,眼也圆圆的,笑起来嘴角还有梨涡……”
诉说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成了呢喃。
“如今脸变尖了,眼变长了,人也不会笑了……”
黄历一张一张撕,就这么期着盼着,好日子它总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