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连翘跳脚，屋内的林眠果也不遑多让。

此刻林眠因正握着林眠果的手，姐妹双双坐在床沿说体己话，安辰则在外间与一众丫鬟婆子交代婚礼中的细节。

“阿姐，你……你在说什么？”

红晕不知何时早爬上林眠果脸颊，向来高昂清脆的嗓音现下仿若蚊蝇。

林眠因也有些不自在。可那柳媚儿向来只会做些人前的表面功夫，想必不会真心为果儿着想方方面面思虑周全。初经情事，若无人事先安抚告知，她必会彷徨惊怕，伤了夫妻感情不说，稍有不慎怕还会伤了自己。

“果儿莫怕，也无需……太过羞怯。夫妻间这些亲密之事本就寻常，新婚之夜尤不可推拒。妹夫是知书懂礼之人，定会对你小心呵护。”

林眠因想了想，补充道：“当中细节阿姐也不甚清楚，相信妹夫自有分寸，你依着他便是。”

林眠果低垂着头，红晕染上耳根：“果儿知晓了。”

又惴惴问道：“阿姐，此事……可会疼？”

“初时会有些许不适，你且忍上一忍。后面……便会好了。”

林眠果点点头，复又抬头看林眠因，满脸好奇：“阿姐，你同安辰也似这般吗？”

“我与她……自是有些不同。”

林眠因别开眼，以手背轻敲她额头：“你且顾着自己便好，倒还有心思打听这些旁的。”

“果儿如今还有阿姐教导，可是阿姐当日出嫁……”

林眠果抽了抽鼻子，勾着林眠因的脖子语带哽咽：“阿姐这些年一个人，实在太辛苦了。”

林眠因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叫人无端红了眼眶。

“过去之事早已过去，如今阿姐不止有你有祖父，还有安辰和连翘她们，已然十分幸福。”

林眠果扑进林眠因怀里，抱着她呜呜哭泣：“阿姐……可要一直幸福。”

林眠因轻抚着林眠果黑亮柔顺的长发，眼里既有欣慰，更有不舍：“阿姐会的，果儿也要一直幸福。日后到了婆家，可不比往日在何府，需得收敛脾性。可若真受了委屈，切不可窝在心里，阿姐永远是你的依靠，凡事自会为你做主。”

“嗯！”林眠果重重点头。

林眠因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笑着勾勾她鼻头：“都是做新娘的人了还哭得如此不成样，快去梳妆，苏家迎亲的车队说话便到了。”

婚礼热热闹闹，直至深夜才散。

今夜月朗星稀，氛围刚好，安辰吃了酒坐在马车上浑身燥热，眼看快要到家，便提议下车散步回去。

两人手牵手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林眠因抬头看着天上星星，喃喃道：“果儿今日出嫁，若娘亲还在，想必十分高兴。”

“现在也是高兴的，”安辰握紧林眠因的手：“你娘亲早就化作天上星星，最能看到这世间百态。”

“你说她会满意吗？”

“你们姐妹俩能平安健康的长大已经足够让她欣慰，眼下还都觅得良缘佳偶，想必她做梦都要笑醒，怎会不满意？”

林眠因被她逗笑：“好不知羞，你算得上哪门子良缘佳偶？”

“我不算吗？”

夜间风起，安辰解下披风给林眠因穿上，遂问道：“那不如娘子说说，你心中渴望的良缘佳偶是什么样的？”

林眠因果真细细回想起来。

孩童时期她以为良缘佳偶就该是父亲母亲那样的，即便出身不同，家世亦不对等，只要真心相爱，便可冲破世俗重重阻隔，谱一曲牛郎织女般的浪漫爱情神话。

待母亲离世，方觉所谓完美的爱情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上去再美好，也全是虚幻。经不起时间蹉跎，忍不得婚姻打磨。情爱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的玩意儿，在现实和利益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再到如今，她与安辰假戏真做，自己也深陷这情爱的泥沼当中时，方才知道何为情难自禁，身不由己。相爱是容易的，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心动不过是刹那之间。相守却很难，才貌俱佳的卓文君尚且要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挽回有了纳妾之心的司马相如，肤浅短视如何啸，为家财私欲抛弃妻女又算得上什么稀奇之事？

是以，何为良缘佳偶并不能一概论之，各人自有各人的机缘。时也命也，是良缘天定佳偶天成，却也需得用心经营。可若到了不可追时，斩断情丝方为明智之举，莫让自己被那泥沼吞噬了去。

“阿因怎么不说话？”安辰笑嘻嘻：“是不是思来想去，也找不出来我哪一点不符合良缘佳偶的标准？”

林眠因柔柔一笑，不做反驳：“你说是便是吧。”

“当然不是说说而已，必定做出来让你心服口服。”

“好呀，那我便等着看。”

林眠因突然停了下来，安辰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见济林堂硕大的牌匾明晃晃出现在眼前。

“往事不可追，情之一事无谓对错，有些事却并非如此。娘亲已经丢了心，其他的，我需得帮她拿回来。”

林眠因面容冷峻，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济林堂。

秋去冬来，当京城地面被皑皑白雪覆盖之际，除夕便在炮竹声声中走来了。

江南冬日少雪，天气却依然是冷的。

安辰一边指挥人把暖炉在林眠因身边围了一圈，一边把手炉塞进她怀里，顺便掖了掖大氅雪白的毛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