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暮雪站在墙上的显示屏前，犹如相框的显示屏上放映着姜夏昨天下午拍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零碎，除了温暮雪在各种角度捧着花篮，还有丰盛的晚餐与姜夏特地做的不甜的抹茶蛋糕。
昨天姜夏异常开心，也不再纠结走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流程，拍了很多照片作为纪念。
“等认知屏障解除后我们再一起拍照吧！”
尽管没有拍进自己的模样，姜夏心情依旧明媚，兴致昂扬地购置了相机，拉着温暮雪去外面玩，短短三天就拍了许多视频和照片。
这三天耗光了温暮雪的体力，她提出休息一天，姜夏恹恹地同意了，便打算用这一天时间整理视频。
清晨，温暮雪从睡梦中清醒。
她拉开客厅的窗帘，天色灰蒙蒙的，现在是早上五点半。
她把手机、手串、手臂上的小型终端放在床边，又仔细检查一遍穿着的衣物，确认身上没有任何可追踪的东西后，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昨天温暮雪特地拉着姜夏看电影看到凌晨，姜夏去隔壁睡觉时都困得睁不开眼，不会这么早醒来。
走出小区大门，路边停着一辆黑色飞行器，她开门坐了进去。
宽敞的飞行器内摆着简易的桌椅，上面放着精致的餐点。
坐在一侧的女人端着一盏茶，小小的空间内满是淡淡的茶香。
飞行器平稳地在上空飞行，小小的窗户捕捉到初阳的光，女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出刺眼的反光。
“前任东城主，好久不见。”温暮雪打量女人的面容，多亏于医疗进步，如今这个时代的人看不出年龄，眼前的冬时雨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长话短说。”冬时雨转了转左手的戒指，“你打算救西城？”
“嗯。”
“目的。”
“你应该听你的二女儿说了。”
冬时雨微蹙眉头，“星烛的认知屏障不碍事，迟早都会解开的。”
温暮雪沉吟道：“只要西城地下的灵核还是星枫的血肉，姜夏就永远是给灵核最好的滋补。”
“西城地下的灵核我们迟早会销毁。”冬时雨又说：“更何况你去代替星枫也不能一直制止灵核。”
桌上的盒子中装着几个金叉子，温暮雪拿起一个，在冬时雨惊讶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把叉子刺向自己的手腕，叉子的一半卡在血肉中，温暮雪利落地把叉子拔出。
冬时雨从担忧慢慢变为了惊讶，“你……”
本应该鲜血淋漓的四个伤口只留下一点血珠，那些血珠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挤进即将愈合的伤口中。
短短几秒之内，温暮雪的手腕只余下一点血迹。
冬时雨面色凝重，“这是什么？”
温暮雪神色淡淡，“仿真皮肤。”
冬时雨咂了下嘴，“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仿真皮肤的自愈过程可不是这样。”
温暮雪的指腹碾压着凝结的血珠，她如实告知，“是拟态虫。”
一向冷静的冬时雨顿时面色苍白。
在对于拟态虫的研究中，曾有一个项目是将拟态虫培养成人类的各类细胞。
实验内容是把拟态虫拟态成细胞寄生与动物体内，当动物出现大面积伤口时，拟态虫可以瞬间变成相应的细胞，在短时间内愈合伤口。
只是被寄生的动物全都在愈合伤口之后因心力衰竭死亡。
后来各项实验证明拟态虫与人类会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实验也被叫停。
星枫死去的那一年，理事会打算联合各城重新开启这个实验，刚刚成为东城主的冬时雨不同意，实验也就无法光明正大地进行。
现在看来……
“西城的人为何追求长生，又为何要制造那些小孩，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温暮雪弯起嘴角，她平静地注视冬时雨。
冬时雨怔愣道：“你们那些小孩还有星枫……体内都有拟态虫吗？”
温暮雪摇摇头，星枫会被灵核吸收，是因为她由各种巧合意外活下来的特殊实验体。
温暮雪和赤菀她们本就是作为拟态虫的容器而生，体内的基因天然对拟态虫抱有亲切感，但拟态虫却不会主动愈合伤口。
唯有温暮雪是个例。
“大学毕业后，我和赤菀本想暗中行动，宫殿却放出一个消息，能够顺利吞下银色丹药的人将是恒我大人的转世，普通人吃丹药会作呕，就算咽下也会吐出来。”
当时赤菀她们研究过丹药，没有人能够咽下，于是便计划是找一个人假扮“恒我大人”当西城主。
但温暮雪去赤菀的实验室时，误把丹药当糖果吃了，那一刻头发瞬间变白，她清晰感知到那潜伏在体内的拟态虫开始分裂，变成她的细胞，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误打误撞，我的身体能够与拟态虫共存，便顺水推舟成为西城主。”温暮雪说完，观察冬时雨的反应。
冬时雨面色沉沉，她知道温暮雪打算如何阻止灵核了。融合星枫血肉的灵核会本能地吸食人类，但温暮雪作为不死之身供给灵核，那么灵核将会拥有无限的能量。
温暮雪分析道：“这是最好的办法。第一，不死之身可以让我保持清醒，我可以主动控制灵核，就算理事会的人想给灵核喂别的东西都没有办法。
“第二，我虽然不死但可能会老去，根据人类现在寿命来看，我最多也就活到两百多岁，两百年，灵核将会越变越弱，也足够时间让人类研究出比灵核更好的能源，到时候直接毁了灵核就好。”
“保持清醒？”冬时雨眉宇间染上了温怒，“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灵核在地下，温暮雪的决定等同于主动步入一个黑暗密闭的空间中，无法动弹、说话、接受外界信息，却要一直保持清醒。
这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痛苦。
“知道。”温暮雪面色如常，“既能拯救西城，也不会让理事会的人得逞，还能救你的女儿，这是一举三得的事。”
早在两年前她就犹豫过，因为她的犹豫，这两年又增加了不少死者。
温暮雪对于那些死者倒是不愧疚，只是后悔。
后悔自己吃了那粒丹药。
后悔重新回到了西城。
后悔那天没有留在北城。
但重来一遍，她依旧会重蹈覆辙，所谓命运就是这么回事吧。
冬时雨陷入冗长的沉思，飞行器缓慢地在上空飞行，温暮雪抿了一口茶，又吃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
等她抹去嘴角的蛋糕屑，冬时雨发出悠长的叹息，“星烛知道这件事吗？”
“不用担心，她不会因为我的决定死去。”温暮雪倏地想到什么，漆黑眼底染上几分笑意，但刘海投下的阴翳衬得笑容更加阴森。
冬时雨攥紧拳头，“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温暮雪眨眨眼，不明白为何冬时雨又改变了态度，便说：“你们现在有办法对付灵核吗？有办法保护姜夏吗？理事会的人早就行动了吧，云岚作为幌子拖不了多久的。”
“我们自有办法。”冬时雨揉揉眉心，“只是需要一些牺牲而已。”
“牺牲是小，可怕的是失去公信力。”温暮雪突然笑了，“那些东城的居民若是知晓只要牺牲姜夏就可以避免亲人逝去，又如何看待东城主这个存在？谁都知道理事会可想把东城握在手中，被趁虚而入的话，东城的居民该受苦了。”
冬时雨咬了咬牙，正如温暮雪所说，她们确实没有办法，十几年都一无所获。
温暮雪低语道：“别阻止我，前任东城主。”
冬时雨敲了敲桌子，轻轻应了一声。
温暮雪心底松一口气，窗外的太阳从云层中升起，她沐浴在暖阳中。
“对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冬时雨不太想听她讲话，“说。”
“两年前我进入假死状态时，姜夏来救我时被袭击了，是你救了她吗？”
冬时雨靠在座位上，她抚了抚太阳穴，“是星枫救的她。”
温暮雪睁大眼睛。
“你死的那片地底下就是灵核的位置，灵核当时想吸收星烛，但残存的星枫意识想救她，最后把她丢到了毒圈边缘。”
温暮雪恍然大悟，“星枫为了救她才给她下了认知屏障。”
“对。”冬时雨也放弃了隐瞒，“我听见星枫的声音才找到了你们的位置，这件事不能被太多人知道，我没有没有告诉寻芷她们。”
听见声音？
温暮雪微眯眼眸，云岚也有这种情况。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