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息日,清早的阳光斜斜晒着,餐桌上的小米粥和包子冒着热气,不赶趟儿,听电视机播报晨间新闻,慢慢地嚼着咽着。
外婆睡得早也起得早,早饭便也吃得早,不和许橙林凡一个点。兄妹俩面对面坐着吃饭,外婆里里外外拾掇,煮好鸡蛋,又把磨好的豆浆端来。
许橙看到是棕褐色的,即刻蔫下来:“外婆,这星期都喝第三次了,我没喝厌哥哥都要喝厌了,我还是喝喜欢纯豆浆啦。”
林凡立马说:“我没——”
许橙在桌底下踢他一脚。
林凡向外婆笑说:“外婆,要不就把那些东西单独拿出来让橙子吃吧。”
豆浆里加了红枣、花生、核桃、桂圆,为让许橙补气血,但许橙觉得煮起来不像豆浆,都像八宝粥了,不喜欢喝。然而外婆每周末都磨,有时候工作日还早早地起来磨好,叫他们装杯子里带学校去喝。
外婆给许橙的豆浆加两块冰糖,用调羹慢慢磨着融,说:“就是橙子单独吃总是忘记吃,这才要把东西磨进去的咯,在学校里跟我说吃完了,谁知道有没有吃完啊?”
林凡瞥许橙一眼,说:“之后我看着妹妹吃就好了,刚好中午随餐吃,我可以在食堂里看着她。这样换起来吃,她不容易厌。”
“也好,也好。”外婆说,看向许橙,“那之后就让凡凡看着你了。”
许橙埋头吃包子。
“今天的先喝了吧。”林凡把许橙那杯豆浆推到她眼前,顺手拿起个水煮蛋剥蛋壳,随口问,“今年运动会没报项目吧?你去年那样,今年还是别报了。”
许橙想起这事就来气,怨念说:“现在班里女孩子多,就用不上我啦。”她又成为啦啦队员了,心里还是不长记性地想逞强。
林凡把剥好的鸡蛋放到许橙盘子里,鼓励式教育:“你什么时候把贫血补好,什么时候就能上场了,那现在还不乖乖吃饭吗?”
像哄幼儿园小朋友,林凡对杜子睿都不这样。许橙现在被他惯着,小脾气越来越多了,撇撇嘴不说话,吃口鸡蛋喝口豆浆。
许橙的贫血虽然只是轻度,但一直没有好转,林凡说带去医院再看看,外婆说看过很多次了,就是普通的缺铁性贫血,只能食补。外婆估摸着也有遗传的影响,许静也贫血。
林凡想起来许静,她无时无刻不化妆,即使在家里不出门也要化。许静的素颜林凡只见过几次,脸很白,的确没有血色,嘴唇尤其白,只有涂了口红才觉得有生气。林凡以前还以为是她化妆化多的缘故,不知道是贫血。
想到许静,林凡就想到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晚上,许橙在轿车上缓了很久,但到家的时候眼睛还是有些红,让外婆瞧出来了。老人家没说什么,只让她早些上楼睡觉。
林凡想了想,还是问了外婆许静的事。
“这事怨谁呢。”外婆掐着念珠叹气,“怀上了,拖了好久还不肯领证,快生了才晓得那杀千刀的是结了婚的。小静想生,到底这么大了再打也是太作孽了。生下来了,看是个女孩子,她亲爸不肯和那边离婚,小静就不愿意养了,只好我们养着。”
外婆满面忧愁地嘱咐:“这事我们是瞒着橙子的,怕她听了伤心呐。”
“我明白的外婆。”林凡说。
外婆静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们今天回家,小静不高兴了吧?其实这怨我们老两口,要是小静和我们亲,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点都不肯顾着橙子。那都是我们早些年造的孽了。”
外婆叹很多次气,没有往下说具体的原因,只往柜子上两幅相片望了一眼。林凡怕引起老人伤心,不再多言,掺着外婆回了房间。
这些事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剪不断理还乱,只好积年累月地任它放着,久而久之再也解不开了。曾经只有自己时,林凡并不觉得有什么感触,但现在有许橙,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不公实在太多,上一辈上两辈人的风雪,不由分说地生生地叠加在他们这一辈人身上。
那夜很迟的时候,许静打过来电话,和颜悦色,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凡凡呀,晚上有些话是阿姨气昏了头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呢就和橙子好好地在她外婆家住着,好吧?缺什么少什么就和我们说……”
林凡只“嗯”一声,没做多的回话。
许静不会和他撕破脸,因为杜建华都不敢和他撕破脸。这些年,杜家需要林家的资源和资金,是林家这棵大树上的一根藤,他们不敢明面对他不好。也正因此,杜建华才用监护权把他绑在国内,这样就能换取更多的东西。
两场风雪把他和许橙卷到一起,看着窗外晴朗的夜,林凡忽然想,他想造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屋,关上门,挡住所有的风雪,他们的世界永远晴朗。
想法只是想法,只是那么一瞬,天亮了,就要继续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所幸,这里还有个幸福家园。
林凡把碗收拾进厨房,出来便到玄关换鞋:“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今天不用返校,你作业做完了吧?不画画的话就去我房间看书。”
“你去干嘛呀?”许橙奇怪。
“我回来你就知道了。”林凡说。
外婆也出门了,跑去寺里烧香拜佛,再当半天的义工。今年裁缝铺门口在修路,客人少了好多,外婆迫不得已得了闲,跑寺庙的次数便翻了倍。现在林凡住在这里,和许橙一起通校,平常家里也热闹,外婆便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巴巴地盼着周末,也会自个儿出门活动了。
这下,家里就剩许橙一个人了,她去林凡房间看书。林凡带来很多书,放满几乎半面墙的书柜,多数都是许橙没看过的。
林凡买来一个圆圆的小沙发,放在他书桌边上,方便许橙在这里看书。一开始想着男女有别,许橙不好意思进林凡房间,但后来,那天去过杜家之后,林凡的房间门都大大方方开着,再也不关了。许橙偶尔进去问他问题,偶尔进去拿书看,发现他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有别”的地方,无论哪个角落都收拾得很干净,甚至被子也是每天早上要叠好的。许橙心想,林凡可能有强迫症吧,这么整洁,弄得外婆现在都拿来比较说她,说她的房间是小狗窝。
许橙的书没翻几页,大门吱吱呀呀开了,伴着一阵奇怪的声音,许橙没在家里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