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也没见林凡有什么没理好的东西,中秋假的作业很多,布置了好几张试卷,许橙上楼去写,不再管他。
只有玄关的灯亮,其他地方都暗。这一回,周谨一在阳台站了很久。他看着许橙下楼,看着她围在林凡身边。
她很高兴。
和喜欢的人朝夕相处,她当然会很高兴。
玄关的香水百合淡淡开着。
外婆对花粉过敏,许橙家里不放鲜切花,她很喜欢他家里的花,最喜欢的是百合。她和他分享过一件小事,你知道吗?橙子花和百合花的花语是相似的。
一朵完整的花躺在掌心,掐下来的。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周谨一沉下眉眼。转身,他平静地去拿剪刀,把那一枝修剪干净,看不出缺损。东西丢进垃圾桶,他打包丢掉。
做完整张语文试卷,是十点。水喝完了,许橙抱着水杯蹑手蹑脚下楼,外婆房间没亮灯,已经睡了。林凡的——许橙屏起呼吸。
林凡房间也没有亮灯。洗手间的门开着,低低的光映出来。男生站在台盆前,伸着手臂,在涂什么东西。有药膏味儿。
许橙顾不上喝水,杯子放在转角。她悄悄走过去,在门口轻咳一声。
“我知道你来。”林凡的声音也压得轻。他这样说话时有别样的好听,清朗如玉。
“是在擦药吗?”许橙站到他身边。
“嗯。”林凡不多言。洗手间的光没那么亮,许橙看不清他的手臂,说:“你转过来一点,我看看。”
现在,林凡平时都套薄外套,根本不给她看他的伤口。住到一起,许橙终于找到机会,但林凡还是那句:“没什么好看的。”
他还故意往里侧身,许橙着了急,攀住他手臂往回拽。林凡皱起眉,“嘶”一声。
许橙紧张说:“疼吗?”连忙松了力度,但没有放开手。
林凡只笑笑,不说话。许橙低头看,长好了呀,连疤痕都淡掉不少。这还疼吗?
“逗你的,已经好了,现在擦的是保湿和祛疤的,免得你以后看到又难过。”林凡说。
可许橙的眉还是蹙得紧。她想,他以前的手臂可好看了,长袖往手肘一卷,打起球,就是男生酷酷装装的样子,现在却有疤了。
许橙垂着眼,含起一眼眶的雾。
林凡几秒没说话,接着,声音淡:“又哭了?”
“没有。”许橙快速地抹去眼泪,“我只是难过,要是你没有打架就好了。”
“我说过,是我想打,就算王家豪不上来那一拳,我也会把他揍一顿。”林凡说。
“你是怎么学会打架的?”许橙抬眼,眼睫上几颗小水珠,“是不是因为杜叔叔总打你,你才学会的?”
“杜建华倒不敢真对我怎么样。主要是国际学校那些不读书的总找我茬,我就和他们打,打着打着就会了。”林凡笑笑,“有些人,你没办法靠说话解决问题。”
那些人看他成绩好,喜欢他的女生又多,男生的妒忌心一点也不少,林凡就被揍,几个人围成一团揍他。林凡还是一身硬骨头,不肯动家里的关系,就和他们打,多少回打出来的本事。
“会疼的。”许橙掉下眼泪。
“你心疼?”林凡却这样回答。
洗手间狭小,方寸之间,林凡不过逼近两步,许橙就被迫退到墙角。他的影子笼着她,薄荷香也拘着她,她身心都陷囹圄。
桃花眼清明,而许橙是懵的。
“心疼我么?”林凡重复一遍。
这么一刻,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许橙找回的是一种不该找回的感觉,就像那一夜在理科尖子班门口他笑着和她说,我来看你。
错了。许橙。错了。
只是因为林凡是你哥哥,从来都是。
“心疼的。”于是她答得坦然,“哥,我心疼你的,你以后不要再打架了。”
哥?林凡点点头,扯扯唇角。他低下眉睫,就背对着光在这暧昧不清的明暗分界里不挪步子,依旧似刚刚那样禁锢着她。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许橙不知道林凡现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这和他们的话题有关系么?可他抬眼看着她,乌眸是极地不更迭的黑夜,她必须说话。
“没有。”许橙说。
“撒谎。”林凡说。
“不要和哥哥撒谎,许橙,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他声音低得像一把年深日久的大提琴,却字字有力,字字敲许橙心上。
“是不是周谨一?”林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