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滞了下步子。
蒋泽说话从不遮掩,但刚刚那句话,涉及到伦理问题。说出来,万一林凡揍他怎么办?
青春期这样躁动的年纪,喜欢人很正常。加之接受西方教育,蒋泽并不觉得现在谈恋爱有什么不对。但到目前为止,林凡没有喜欢过一个女生。
蒋泽一度以为林凡性冷淡,直到最近,林凡口中终于多了个女生的名字。蒋泽觉得他恢复了正常生理状态,欣喜若狂,简直想为他办个庆功宴。
许橙许橙,这姑娘的名字多好听,结果仔细一听,他讲的是他妹!呸,那算什么异性。
但是现在看来——
鉴于经验丰富,蒋泽对女孩子的心理了如指掌,而许橙是个简单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林凡是她哥哥。
不知道,自然就没有忌讳。
“感觉不早点说清楚,你俩以后的兄妹情谊会很浅。”蒋泽搪塞一个离题万里的答案。
林凡知道,这不是蒋泽真正的想法。蒋泽想说的是许橙喜欢他,又或者他喜欢许橙。
无论哪句,即使不是兄妹都荒唐。更何况是兄妹,这就荒唐得太过了。
林凡没觉得自己对许橙有什么不一样。如果说有,那么是因为她是他妹妹,这是亲情。其他感情,没有。
“她有喜欢的人,你别多想。”林凡话说得淡,眼睛却虚起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啊?她有喜欢的人?不对吧,有你这号人物在身边,她还能喜欢别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人?”蒋泽忘了掩饰,震惊真情流露。
林凡深吸一口气。
蒋泽煞有介事地分析:“除非是那种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十来年的情谊,那你当然打不过,这种也不用气馁。”
林凡很想把蒋泽踹下人行道。
他大步走起来,把端着脸认真分析的蒋泽甩在身后,“哎我说,不会就是刚刚出来的那个小子吧?哎哎哎,林凡你等等我啊——”
隔天,许橙放好礼物,林凡下楼去拿。
她放好东西就走了,没有和他碰面。明明他和她说过让她提前发消息,他会在门口等她。现在,林凡看小区门口的绿植都不顺眼,蔫了吧唧的这么难看。
本来他打算和她说些话,比如提点几句,和你的青梅竹马保持些男生女生之间的距离。
他该尽一尽哥哥的责任和义务。
可想起姓周的,林凡又觉得不必管她,反正她也不要他这个哥哥。思来想去觉得烦,索性不想她,只拿礼物。
林凡没多想会是什么,女孩子送的无非是那些东西。只要她肯为他准备,不论是什么他都满意。至少能说明她心里不是只有姓周的,这个妹妹当得还算有点良心。
“是这个?”林凡问,桌上是一幅画。
“对对对,一个小姑娘费了好大劲搬过来的,这么热的天哦!”保安很热情,还问,“小伙子,是你女朋友吧?”
林凡对着画蹙眉。
这幅画和他妈妈的那幅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一比一复刻的。薰衣草花田,女人和孩子。不同的是,这幅画没有裂纹。
有张明信片。
“上次在省美术馆见到那幅画,我很难过,而你一定比我还要难过。虽然你和我说过凡事不悲观也不乐观,接受就好。但我觉得,能有所改变的事,还是要为之努力的。
原画不能完全修复,因此我临摹了一幅,虽然没有林阿姨画得那么好,但或许能起到作用,比如,你看见它的时候不会那么难过了。希望你会喜欢。
提前祝你十七周岁生日快乐~”
传达室外,七月的盛阳明晃晃高悬,炽热无比,炙烤得万物都没了声息。
没有一丝微风,树木都沉默。
林凡也在沉默,不是因为夏天。
这天夜里他做了个梦,奇怪的梦。梦这种东西本就是奇怪的,否则弗洛伊德也不会专门写一本《梦的解析》。林凡不喜欢这种东西,心理学方面的,太玄。他喜欢准确无误。
醒来,模糊破碎的片段拼凑不起,只余身体里久久散不去的感觉。林凡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那些东西紧紧攥着他的心。
梦到一棵树。
挺大的一片灰色原野,就这棵死掉的树长在那儿。夏天的树会蔫,因为它们活着,死掉的树连蔫的机会都没有。
它挺孤单也挺不讨人喜欢地站在那里,阒寂无人的原野。突然地,它重新获得了生命,生长起来,展开枝叶。这块无聊的地方开始了它的四季更迭,春夏秋冬,在夏天,它也有了蔫的机会,沉默的机会。
他怎么会梦到一棵树?
林凡醒来的时候,夜还很深,深深沉沉,哪儿都是黑的。
他走到落地窗边,俯身望着杭市。好迟了,城市里灯火四散,稀稀疏疏。幸福家园是乌黑的一片,大家都已经睡觉。
林凡想抽烟,烟在手上,点火时停了。
许橙会咳嗽。
他没有梦到她,没有,所有的梦所有的片段都是那棵树,鬼知道他为什么梦见的是一棵树。可心里那些感觉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梦见的全是她。
为什么?
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她是他妹妹?
总之,她会咳嗽。林凡放下手里的烟,连带着一整包烟,扔进了垃圾桶。
落地窗边他久久伫立,这一凝望,望得满身是月。终于,东方微白,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