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开了二十三个小时的八轮卡车,搬到纽约。在之前,其实已经在麦逊度过两个冬天。
那一年,我的英文还停留在一种相当糟糕的地步。
有多糟糕呢?
就是那种在飞机上点餐,不晓得「虾仁」(SHRIMP)的发音,留着口水看别人吃得津津有味,自己来来去去却只会点「猪肉炒面」的地步。
强调英文的尚未开窍,是想说明之所以会发生底下那一桩乌龙事件,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天,逛到百老汇大道靠近二十几街,有一个装璜极简,挑高却极高的咖啡厅。大城,大店,大气派,我心想:电影里的,可不就是这样的场面。
当然,第一时间就很虚荣地给它进去啰!
从图片上点了一种上面飘着奶油的苏打水,叫做Italian Soda,拣了一个靠窗的高脚椅,乡巴佬似的,看窗外路过的美丽高雅的人。
天晓得那坨奶油被跟苏打水搅拌在一起之后,会变成那种梦幻到「天空飞满泡沫般」的,娘娘腔的粉红色。
这跟我相当魁梧的男子汉身材,真是说不搭配,就有多不搭配。
我是一个敏感而容易害羞的人。老觉得全店的人,外加从路边刚好经过的人,全都睁大眼睛在取笑我。
于是乎,我用不到五秒钟的速度,一口气把那个琼瑶故事中比较适合派上用场的见鬼苏打水,喝到见底。
几百西西的凉水一下肚,哈!理所当然的,膀胱就拉警报啦!
我往洗手间走去,我命运的黄灯,在对我眨眼。
是的,倘若我的英文有像后来的那样争气,或者,我肯谦虚地在门口那张「字有点多,字和字的间距有点密密麻麻」的纸条前面,多花一些时间阅读,我,就会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把门关上…
『这么大的店,上厕所的地方门户洞开,不难看吗?』事实上,我是一边自我念叨着,一边很有公德心地,把那扇厚重的门,「砰乓」关起来了。
我在一分钟以后,便发现有状况发生啦!
那个门,像『时空幻境』(TWILIGHT ZONE)里的情节,纹丝不动,怎样都打不开了。
我倒也并不着急,心想外国门或许构造不同吧?便试着上上下下寻找门把之外的其他「机关」。
有另一个把手吗?
门的顶端有暗扣吗?
还是要输入什么密码?又或者要念段什么咒语,『芝麻芝麻开门』之类的?
我手忙脚乱了,东抠西翻,额头背上一堆汗。
耍了半天猴戏,人还在厕所里。一急逼死英雄汉,实在也顾不了我泱泱大国的风范和气质了,出起下策,「砰咚咚」敲起大门,喊起『救人啰!』
那个「HELP」真是个很混蛋的单字,老实翻译成『来协助我』,不就得了?偏偏老外这样用的时候,一般比较被约定俗成的意思是:救命啊!
这,让我显得很「俗辣」。
但不管怎么说,人倒是来得超快,很快我就听到好几个脚步声迅速地到了门口。有男有女,叽喳喳讲着话。
他们的说话速度太快,但我的「自尊心」会把我之所以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归究于门的「隔音效果」太好。
总之,我终于在人家的喉咙喊破以前,约略弄明白他们在说:不要急,不要紧张,已经派人去找开锁匠,很快地,马上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