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同僚今日赏光,沈某不胜荣幸。”
沈正安举起青瓷酒杯,飘香的酒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带着满腔的踌躇,慨叹道:“此番外放,临行前能与诸位把酒言欢,实乃人生快事。”
“多谢相爷。”
兵部侍郎李崇义连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沈兄为朝廷操劳半生,如今得享江南烟雨,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工部郎中王守仁捋着胡须笑道:“通州可是好地方,'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沈相此去,定能寻得不少诗情画意。”
沈正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魄,面上却不显分毫:“王大人说笑了,沈某此去只为颐养天年,哪敢再谈什么诗情画意,哈哈哈,来,咱们再饮一杯。”
沈正安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心中却似明镜般透亮,这些表面恭维的官员,有一半是受过他恩惠的门生故吏,另一半则是奉命来探他虚实的眼线。
自从半月前那道外放圣旨下达,朝中风向已然大变。
还未开席,沈正安忽然起了话头:“圣上体恤我年迈归乡,特命太子殿下登门慰问,不如我等一同去向殿下请安,顺便游览一番沈园美景如何?”
众同僚闻言皆是一怔,纷纷暗自喟叹沈正安居然还跟东宫有瓜葛。
如今官家年事已高,若是他日太子登基,说不定这只老狐狸还能在度入阁,一时间众人便越发积极的恭维起沈正安来。
沈正安心中也是得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为官多年,他自然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自然要防备着这些人在他离京后,借机背后报复。
沈正安起身道:“既然如此,那诸位同僚就随本官去给太子爷请安,客居正好有新得的武夷岩茶,可与诸位共饮。”
众同僚觉得能结交太子是件天大的好事,纷纷附和着同行。
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太子暂居的“听雨轩”。
刚至院门,忽听内室传来一声女子尖叫,随即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保护殿下!”兵部侍郎李崇义脸色大变,率先冲了进去。
其余官员面面相觑,也顾不得礼仪,纷纷涌入护驾。
沈正安落后一步,心中顿感不妙。
可当他跨过门槛时,眼前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太子爷裸着身子靠在榻上,怀中搂着的正是衣衫不整的沈蝶!
堂内锦被凌乱,地上散落着女子衣裙,空气中弥漫着欢爱过后的糜烂气息。
“爹……爹爹……”沈蝶被动静吵醒,懵懵的下意识唤道。
“逆女!”
沈正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扬手就是一记耳光,而后又不齿于面前的糜烂景象,捂着眼睛就背过身去。
清脆的响声在室内格外刺耳,沈蝶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出鲜红的掌印。
太子爷此时也清醒过来,他皱眉环视四周,面对一众目瞪口呆的官员,八成也反应过来,他着了别人的道。
一时间,脸色难看的想要杀人。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礼部右侍郎王守仁掩面转身,踉跄着退出房间,其余官员也是纷纷叫苦不迭,眨眼间走了个干净,内外只留下沈正安父女与太子三人。
沈正安面色铁青,浑身发抖:“殿下!这...这成何体统!”
太子爷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怒斥:“混账!沈正安你好大的胆子!”
院外,李崇义与王守仁等官僚并肩而立,低声交谈。
“守仁兄,此事您怎么看?”
王守仁本不想来,还是看在以往沈正安提携的份上才走这一遭,如今看肠子都悔青了:“沈相爷好手段,把咱们这些登门的看客当成棋子了,有这么多双眼睛,沈家和东宫这门亲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李崇义迟疑道:“可太子爷看起来不像是自愿……”
“嘘——”王守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愿不愿意,事已至此,哎,正安兄这又是何苦呢?临了,读书人的名节都不要了,崇义兄,我看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吧。”
二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