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片刻,上位者笑了。
“……是我走眼了。”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吐息拂过她耳畔,言语间是前所未有的专注,“是我小瞧了你,你对东宫本就无意。”
话语未落,他情难自禁地衔住那近在咫尺的莹润耳垂,如同攫取一枚甘甜的果子。
这倒是让沈菀惊了。
“三……三殿下自重。”
沈菀不算体面的将身子从男人呼吸炙热的怀抱中挣脱。
赵昭也不生气,修长指节再次抚上沈菀的手腕,根本不容她有任何的抵抗。
“原想将你招揽到麾下,可惜你并不是个乖顺的女子,就算拢到跟前……也难免日后不会反咬本宫一口,”
男人好看的眸子像碧波万顷的大海一样,温柔的几乎要把沈菀溺死在里头:“恐怕就连我那个自恃清高的皇兄,也别想在你身上讨到一丝一毫的便宜。”
沈菀讨好的回应着:“殿下过奖了,纵观我朝,菀菀未曾遇见像殿下这般如此清明豁达之人。”
“先别忙着捧,”赵昭的拇指按在她脉搏处,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并非本宫不想杀你……而是你本就毒入骨髓,活着反而比死了更受罪。”
沈菀:“……”
赵昭勾唇:“狠毒的丫头,也不知道服了什么虎狼药,竟然暂时镇住了毒性发作,可终究还是难逃一个死字。”
谁能想到尊贵的皇子竟然精通医术,沈菀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太子爷猝不及防的暴毙,或许,一切动荡的源头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沈菀顺势求饶道:“既然殿下知晓臣女命不久矣,更加不必将臣女放在心上。”
“想求本宫放了你?”赵昭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宠溺:“你趁本宫不防备捅的刀子,本宫可以既往不咎,还能举国之力帮你寻求解毒的法子,东宫能给的本宫亦能,甚至更多。”
沈菀睫毛轻颤,事情终于聊到了关键:“殿下想要什么?”
赵昭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轻极了:“我要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潭,却在沈菀心头激起千层浪。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她很确定,这种不受控制的悸动绝非她的意志,而是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本能。
那些零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回:朱红宫墙下,年幼的皇子将摔倒的小女孩扶起,指尖拂去她裙角的尘土;御花园里,少年折下一枝早春的杏花,别在她的发间……
沈菀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驱散。
可越是抗拒,心口的灼烧感便越是鲜明,仿佛有细密的针在扎,又酸又疼。
她猛地偏头打断铺天盖地的回忆,红宝石耳坠在脸颊上抽出一道刺目的红痕:“恕臣女不能答应殿下。”
沈菀指尖一翻,一份密札现于袖外,引诱道:“殿下,沈家在京中经营多年,家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里面的都是昔年受过沈家提携的书生,如今遍布京畿内外的官场,有了这份名单,如同攥住了丞相大人的脖子。”
赵昭眼底一亮,笑意浮上唇角:“菀菀果然知趣,此礼甚合我心。”
他伸手欲取,沈菀却手腕一偏,令他落空。
赵昭挑眉。
“非是投诚,此为交易。”她迎上他骤然转冷的目光,字字清晰,“臣女对京中争斗并无兴趣,也给不了三殿下任何助力,只求殿下高抬贵手,若是殿下不想跟臣女交易……”
“嚓”一声,赵昭手中的玉盏应声而碎。
“你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沈菀,别考验本宫的耐心。”
沈菀佯装镇定道:“若是殿下不想跟臣女交易,这封密扎同样会出现在东宫,殿下的损失更大。”
“沈菀,你在要挟本宫?”
“哗啦”一声,棋盘倾覆,黑白玉子如雨点般砸落在地。
……赵昭终究没发狠当场掐死沈菀。
沈菀抬头对上男人那气急败坏的背影,试探着:“殿下的意思是……臣女可以滚了?”
赵昭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滚。”
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菀如蒙大赦,提着裙摆狼狈退出珍宝阁。
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赵昭压抑的喘息。
沈菀唏嘘,上辈子倒是没听说,这位三殿下气性如此大。
一路小跑到马车上,才后知后觉的知道怕,沈菀指尖颤抖地扯下那对东宫赏赐的红宝石耳坠,
“影七,快,将蛰伏在三皇子府的暗桩全撤了,三皇子今日虽没杀我,但必得扒我一层皮。”
“是,主子。”影七不敢耽搁,当即闪身上马,呼啸着离去。
五福极有眼色的冲着身边一干随从道:“快,回府。”
而后撂下车架上的帘幕,紧忙给沈菀递上安神茶。
沈菀一摆手,她咱现在对喝茶心有余悸,哑着干涸的嗓子道:“换酒。”
五福照做,而后一整盏甜酒悉数被沈菀灌进喉咙。
五福紧张道:"主子,三殿下府上的护卫,刚刚可是把咱们得马车都给围了,奴险些以为今日要见血光才能脱身,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菀面色死灰,事实上,她也侥幸赵昭今天没一刀宰了她。
“赵昭都知道了,而且从他今天对我的态度上看,麻记粮油铺的账全都算到了我的头上。”
五福担忧道:“三殿下会不会将您的底细告诉相爷?”
沈菀望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他不会。”
“赵昭和沈正安的结盟就像两只蝎子,既想相互依仗,又怕对方先蛰死自己。他也不想父亲知晓沈府有我这么个步步为营的女儿,只会影响他对沈府的控制,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不知道赵昭到底掌握了多少咱们底细。”
五福闻言也是一阵忧虑:“事情都是东宫出面做的,咱们得人只是递了个消息,怎会如此快的查到咱们头上?难不成是东宫那边出了岔子?”
沈菀敛眉,又一杯热酒入肠,总算是从惊慌中暂时冷静下来:“五福为何会怀疑东宫?你不是一向都认为东宫的太子爷是个很好的人吗?”
这话倒是把五福给问住了。
“可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我们就只有东宫……再有就是……那位!可那位行径虽有乖僻,却对您掏心掏肺……”
话至此,五福也不敢在说下去去了,主子和那位的爱恨纠葛,她这个局外人哪有置喙的立场。
“是啊,连你都瞧出赵淮渊对我挖心剖肝的情,连你也觉得就算是东宫出了问题也不能是他,可事情还是陡生变故了。”
沈菀放下手中的酒,突然很轻地笑了:“会是他吗?”
或许在这场博弈里,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面前的敌人,而是这些自以为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
两日后,沈菀最担心的报复还是发生了,尽管她早有准备却依旧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