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峰,”他开口,声音比在山道上时更沉,也更直接,“除了时音,还有谁常去?”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兴师问罪般的架势,这直奔主题的问法,果然很即墨寒冽。她放下手里搅动紫色可疑液体的玉棒,拍了拍手上的药灰,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怎么?查岗啊?阿辰又不是你的谁,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话到一半,在对上即墨寒冽那双毫无笑意、甚至隐隐翻涌着暗流的眼睛时,她明智地咽了回去。
“咳,”她正色道,“据我所知,除了时音平时走动得勤些的,但大多是天工峰本峰的师兄弟,还有一些找他定制或修理法器的其他峰弟子。阿辰那性子,你也知道,跟谁都能聊几句。”她斟酌着用词,“不过,像时音师兄这样,特意寻了合用又珍贵的材料送过去的确实不多见。啊,对了还有凌波仙子也去找过他。”
她说完,仔细观察即墨寒冽的反应。他脸上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眼神愈发幽深,但并没有暴怒或失态,只是那沉默压得小院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他很高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凤倾听懂了。他说的是钟离辰安收到海璋银很高兴。
“是啊,”凤倾点头,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说得更明白些,“阿辰就喜欢研究那些,有人投其所好,他当然高兴。而且时音这个人为人温和周到,相处起来也舒服。”她顿了顿,看着即墨寒冽紧抿的唇和眼底那层冰封下的暗涌,忍不住多了句嘴,“不过,阿寒,有些事……光看着,或者光自己心里明白,是不够的。阿辰那家伙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很哟。你还记得红袖吗?”
即墨寒冽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被她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只是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有人行动比你快,心思比你细,等那谁自己开窍,怕是有点难。”她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即墨寒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院里只有丹炉里紫色气泡破裂的轻微“噗噗”声,和远处药圃里灵虫的微鸣。阳光斜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满是药草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去,如来时一般突兀。
凤倾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锅快要失败的“改良丹方”,长长地、无比心累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她喃喃自语,抬手揉着额角,“这比推演丹方难多了。”
不过,至少,她该点的,似乎点到了?至于这两人接下来会如何……凤倾决定,暂时把好奇心收一收。有些戏,看多了,容易引火烧身,而且作为他们的朋友她能做的都做了。
她还是先想办法挽救这锅紫色不明物体比较实在。至少,炼丹的麻烦是看得见、闻得着的。
即墨寒冽没有回武道峰,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他突然想起了他和凤倾在镜湖底的谈话,那是他第一次清楚的知道那么多人喜欢钟离辰安。是啊,大约没有人能拒绝像春日暖阳般热烈又温暖的钟离辰安。他想起了丹霞城的那个夜晚,他们在满天星辰下一起畅谈,那大概是他明确自己心意的一晚,可是为什么他们始终没有再进一步了?
先是凤倾被抓然后是阿辰受伤,再之后去了镜湖一直被困又遇见了时音兄妹,然后好不容易脱困又被赚灵石的任务捆的死死的,接着又是他自己受伤,好不容易成功入了仙府,他又忙着养伤忙着升阶忙着排名,他又有多久没好好和他在一起聊聊天或者纯粹的待着。
即墨寒冽还是去了天工峰,这次他想和钟离辰安再看一次星星。听说鹿鸣仙府的衍机峰的景色极美,他还没有去过,他想钟离辰安大概也没去过吧。
即墨寒冽的身影在峰间穿梭,这一次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