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峰的书阁里,光线被高耸到几乎看不见顶的书架切割成一道道静谧的尘埃光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灵木防腐剂混合的气味,是凤倾这段时间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此时她正窝在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卷关于上古异兽血脉驳杂论的残卷,手边还摞着几本《南荒灵植异闻录》和《丹火随心控微探》,试图从这些偏门典籍里,为她那总想走捷径美其名曰高效的炼丹术再找点歪理不对是理论支持。
藏经峰的书阁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在古籍上的声音。凤倾正歪在窗边的软垫里,一本讲南荒奇葩灵植的书摊在膝头,看得她啧啧称奇,心里盘算着里头几种据说能“温和提神”的玩意儿能不能搞来试试。
脚步声来得有点急,打破了这片宁静。凤倾眼皮都没抬,以为是哪个同门来找资料。直到那身影停在面前,带着武道峰特有的、微微绷紧的气场,她才懒洋洋看过去。
“时乐?”凤倾有点意外,把书往下挪了挪,“稀客呀,怎么跑这书堆里来了?武道峰的演武场不够你折腾?”她语气熟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
时乐没像往常那样爽朗接话。她杵在那儿,手不自觉按在腰间“止陌”的刀柄上,英气的脸上没了平日的洒脱,反而有点扭捏?脸颊甚至还透着点不明显的红。
凤倾心里“咦”了一声,坐直了些。这模样可少见。
“凤倾,”时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还有点干,“我有件事,憋得难受,只能来找你说道说道。”
“什么事能难住我们时女侠?”凤倾拍了拍旁边的垫子,“坐下说,站着多累。该不会是在峰里跟人打架打输了吧?”
“不是打架!”时乐立刻否认,顺势坐下,却不敢看凤倾的眼睛,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是……是关于钟离辰安的。”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钟离辰安?不会是……
“我想……我想告诉他我的心意。”时乐像是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说完这句,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通红。
凤倾:“……”
她感觉手里的书突然有点烫膝盖。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一句:要命。
紧接着,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无尽海上,即墨寒冽一边冷着脸砍妖兽,一边精准接住钟离辰安扔过来的、号称能“提神醒脑”结果味道诡异的丹药;在某个小镇落脚时,钟离辰安兴致勃勃捣鼓传送阵改良,即墨寒冽就抱着剑靠在门边,看似闭目养神,却总在辰安差点炸了炉子前,用剑气弹开危险的东西;还有这一路来,钟离辰安嘴里十句有八句离不开“阿寒说”、“阿寒觉得”……虽然即墨寒冽那家伙话少得可怜,但对钟离辰安却总是事事有回应的,更何况之前在镜湖……
还有她哥哥时音,唉。
这……时乐是半点没感觉出来?还是感觉出来了,但不在乎?凤倾觉得依照时乐的粗神经大约是没感觉出来。
凤倾觉得嘴里有点发苦。她和时乐算朋友,一路同行,这姑娘热情直率,没什么坏心眼。可另一边是即墨寒冽啊!虽然她也不是多看得上他,但是人就有远近之分,比起时乐,一个她认识更久、一起从东洲跑出来的同伙,显然在她心中比重更大呀,这事儿怎么都不对劲啊!
她心里天平已经开始歪得没边了。几乎本能地,她开始替即墨寒冽当然顺便也替辰安那可能自己都没搞清楚的脑子着急。一开始还能顾上时音,现在时音是谁?
“你……”凤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词穷了。直接说“你别想了,阿辰可能跟阿寒有点那啥”?不行不行,即墨寒冽的喜欢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秘密,他们俩那层窗户纸也没捅破,她一个外人瞎说什么?而且时乐这架势,正上头呢,说了她能信?说不定觉得她在挑拨。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凤倾最后干巴巴地问,试图先摸清情况,“阿辰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