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中心广场再次聚拢了新弟子的人流,比起昨日的兴奋与茫然,今日更多了几分郑重与抉择后的坚定。各峰接引弟子手持玉牌,引导着人群分流。
凤倾、钟离辰安、时乐都看向即墨寒冽和时音,眼中带着询问。按照昨晚商议,他们本打算先一同前往沧澜峰,以防万一。
即墨寒冽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必都去。有时音兄与我同往即可。若真有事,再传讯不迟。”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欲劳烦旁人、也对自己的判断有几分把握的意味。凤倾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虽苍白却沉静,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也好。那你们小心。”
钟离辰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时乐一把拉住:“哎呀,黎道友,莫道友和我哥一起去就行了,咱们赶紧去自己选择的峰头看看吧!我都等不及要去武道峰的‘百战台’瞧瞧了!”她性子急,对即将开始的武道峰生涯充满期待,也相信兄长和即墨寒冽能处理好。
钟离辰安只得把话咽回去,眼巴巴地看着即墨寒冽和时音并肩走向沧澜峰接引弟子所在的方向,直到两人身影没入人群,他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走吧。”凤倾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把事情落定。”
五人就此分开,随着不同的人流,朝着各自选择的道路行去。
沧澜峰位于仙府东南,主峰巍峨,山体多被苍翠覆盖,数道巨大的瀑布从云雾缭绕的山巅飞泻而下,轰鸣声在数里外可闻,水汽氤氲,空气湿润清新,灵气中充盈着浓郁的水灵之力。
峰脚处,一片依山傍水而建的建筑群便是执事堂、传功堂、弟子居所等所在。建筑多以青石、灵木搭建,风格古朴大气,与自然景观融为一体。
即墨寒冽和时音随着接引师兄来到执事堂外。堂前已有不少新弟子在排队等候登记。队伍井然有序,无人喧哗。
轮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道袍、面容清俊、气息沉静如水的中年执事。他头也不抬,手中拿着一支玉笔,面前摊开一本非金非玉的厚册。
“姓名,出身,所选道途简述。”执事声音平淡无波,例行公事。
时音上前一步,先行登记:“时音,中洲散修,修水木长生剑道。”
执事笔下不停,玉笔在册页上划过,留下淡淡的、仿佛水波荡漾的灵光字迹。他略一点头,示意时音到旁边领取身份玉牌和初期物资。
接着,便是即墨寒冽。
他上前,语气平稳:“即墨寒冽。”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几名同样等待或刚登记完的新弟子中,似乎有人轻微地“咦”了一声,目光略带诧异地扫过来。即墨世家,这个名字在中洲确实足够响亮。但更多的是疑惑的神情,毕竟鹿鸣仙府是允许世家子弟不经过考核直接来仙府进修的。
然而,那负责登记的执事,握着玉笔的手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他依旧没有抬眼,只是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问:“出身?”
“千秋城,即墨世家。”即墨寒冽道。他没有掩饰,也无法掩饰。
执事笔下灵光流转,将“即墨世家”四字录入册中,又问:“所选道途?”
“水系剑道,唯心一途。”即墨寒冽简短回答。
执事这才略微抬了下眼皮,目光在即墨寒冽身上一扫而过。那目光很淡,没有什么审视或探究,更像是一种简单的确认,掠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挺直的背脊,然后便收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玉笔在册页上最后一点,完成记录。
“旁边领取身份玉牌,初期贡献点一百,基础物资一份。本月为适应期,可自由参阅藏经峰一层基础典籍,参与各峰公开讲道。具体修行事宜,稍后自有传功师兄安排。” 执事将一套流程说完,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即墨寒冽”和“即墨世家”与任何一个张三李四并无不同。
即墨寒冽心中微愕,但面上不显,依言走到旁边,从另一位执事弟子手中接过一枚深蓝色的身份玉牌、一个装有百点贡献点的晶石,以及一个装着两套沧澜峰记名弟子服饰、一瓶基础丹药、一枚引路玉简的小储物袋。
整个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盘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仙府对待八大世家子弟的态度,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平淡。是仙府超然,不惧世家?还是根本不在意一个“流落在外”的即墨子弟?看来当时决定离开东洲来到鹿鸣仙府这一步是走对了。
时音在一旁看着,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看来,鹿鸣仙府果然有其气度。对于弟子来历,或许只做记录,只要不触犯府规,不危害仙府,便一视同仁。这反而给了即墨寒冽一个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
两人领完东西,走出执事堂。外面水声隆隆,空气清新。
“看来,仙府确有规矩。”时音温声道,算是安慰,也是确认。
即墨寒冽握着那枚温凉的深蓝色玉牌,感受着其中与沧澜峰隐隐共鸣的水系灵力,点了点头。心头那根因身份暴露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至少眼下,这一关算是平稳度过了。
“去弟子居所看看。”即墨寒冽道。他需要尽快安顿下来,恢复伤势,并开始熟悉这座将来或许会成为他未来一段时间立足之地的山峰。
而此刻,在其他几座山峰,类似的场景也在上演。
青囊峰,凤倾报上“凤倾,东洲凤家”时,那位负责登记、一身药草清香的女执事倒是多看了她两眼,眼中似有恍然:“东洲凤家?可是专修精研火系灵力的凤家?”得到肯定答复后,女执事点了点头,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青囊峰炼丹,首重药理根基与心性沉稳,灵力掌控虽重要,却非唯一。望你好生体会。” 算是善意的提醒。凤倾领了青囊峰的青色玉牌和物资,心中也算安定。
天工峰,钟离辰安登记时,执事听闻“钟离”姓氏和东洲炼器世家出身,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记录,倒是旁边一位似乎是负责材料发放的年长师兄,看着钟离辰安那双似是闪着光的眼睛,主动搭话:“哦?东洲钟离家?可东洲炼器可有什么独到之处?” 钟离辰安粲然一笑:“好像没有。” 那师兄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有点意思!以后炼器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火炼阁’找我!” 这让钟离辰安受宠若惊,对接下来的天工峰生活更加期待。
武道峰,时乐报上名字时毫无波澜,倒是她身上那股英气和腰间“止陌”刀引人注目。负责登记的执事是个肌肉虬结的壮汉,看了看她,咧嘴一笑:“丫头,武道峰可不轻松,熬不住早点说。” 时乐一扬下巴:“谁熬不住还不一定呢!” 壮汉执事哈哈大笑,爽快地给了她身份玉牌。
五人各自顺利完成了入峰记名,身份问题有惊无险地暂时解决。仙府的广阔与包容,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然而,真正的考验与修行,才刚刚开始。
平静的登记背后,是否真的意味着一切风波都已平息?即墨寒冽的身份,在这看似平淡的接纳下,又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玄机?
沧澜峰弟子居所位于半山腰一片向阳的缓坡上,背靠苍翠竹林,面朝飞瀑深潭。一栋栋青竹搭建的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其间,彼此间隔数丈,既保有私密,又不显孤绝。竹屋样式统一,简朴干净,只有屋檐下悬挂着一枚小巧的、刻着水波纹路的青色铃铛,微风拂过,铃声清脆悠远,这便是仙府内部短距离传讯的“清音铃”。
即墨寒冽和时音分配到的竹屋相隔不远,中间只隔了几丛茂密的灵竹和一条潺潺流过、注入下方深潭的溪流。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竹榻,一个蒲团,一张矮几,一个储物架,再无他物。然而,一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空气中浓郁得几乎要液化的水灵之气,清凉沁人,带着瀑布飞溅的水雾特有的清新。这对即墨寒冽的伤势和修行而言,无疑是绝佳的环境。
时音将即墨寒冽送至屋内,温声道:“寒冽道友先好生休养,若有需要,摇动清音铃即可。” 他看出即墨寒冽气息虽稳,但内里损耗极重,急需静修。
即墨寒冽颔首:“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