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玉京坊,韩林带路,向东北方向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就进入了一片林木渐深、灵气略显紊乱的山坳。最终,他们在一处爬满青苔和不知名藤蔓的山壁前停下。
山壁看似寻常,但若仔细感知,能发现其周围流转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木属性灵气波动,与周遭环境隐隐排斥。山壁底部,有一个被层层厚重、呈现暗紫色、表面布满细密绒毛的藤蔓完全封死的洞口。藤蔓无风自动,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奇异香气,正是“迷魂藤”。藤蔓深处,隐约可见几具小型动物的枯骨。
“就是这里。”韩林停下脚步,指着那团蠕动的藤蔓,脸色更白了几分,“这藤蔓比上次我来时更茂密了。香气有致幻效果,靠近还会被主动缠绕攻击,极其坚韧,普通刀剑难伤。而且,”他指了指藤蔓与山壁接触的边缘,“这里的灵气流动很怪,藤蔓好像和山壁里残存的阵法连在一起了,攻击藤蔓可能会引发阵法残余的反击。”
钟离辰安立刻掏出他那个简陋的罗盘,又拿出几张自制的探测符箓,小心翼翼地靠近几步。罗盘指针轻微晃动,探测符箓接近藤蔓时,表面灵光迅速黯淡。“确实有阵法残留的痕迹,属性偏木,带有困缚和迷惑的效果……和藤蔓的致幻特性好像产生了某种共生或者强化。”他眉头紧锁,“我的‘驱藤铃’可能干扰不了这么强的联合场。”
时音观察着藤蔓的蠕动规律和灵气波动,温声道:“我们需先削弱其活性,或隔绝其与阵法残留的联系。凤倾道友的清心散,或许能为我们争取靠近的时间。”
“直接斩开呢?”时乐手握“止陌”,跃跃欲试。
即墨寒冽摇了摇头:“蛮力可能引发不可测的阵法反击。按计划,先用我们的方法试试看。”
五人迅速行动。首先各自服下凤倾准备的“清心散”,一股清凉苦涩的药力化开,精神为之一振,对那甜腻香气的抵抗明显增强。
接着,钟离辰安将他根据这个任务特制的几枚“斩藤镖”分发给即墨寒冽、时音和时乐。“斩藤镖”形如柳叶,边缘铭刻着细密的破甲符文,尾部有环,可以系上丝线。钟离辰安自己则拿起那个造型古怪的“驱藤铃”,注入灵力。
“叮铃……”
一阵并不悦耳、甚至有些刺耳的、带着特定震颤频率的铃声响起。声音传播出去,触及那些蠕动的藤蔓时,藤蔓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紊乱,仿佛被无形的声波干扰了感知。
“就是现在!”钟离辰安低喝。
即墨寒冽、时音、时乐三人同时出手!三道流光疾射而出,“斩藤镖”精准地钉入藤蔓交织最紧密的几处节点!破甲符文生效,暗紫色的藤蔓被切入近半,流出粘稠的、散发更浓烈甜腥气的汁液。藤蔓剧烈扭动起来,仿佛吃痛,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聚拢,想要缠绕攻击入侵者。
钟离辰安持续摇晃“驱藤铃”,铃声干扰着藤蔓的协调性。凤倾则站在稍后位置,指尖捏着几枚加强版的“寒凝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镖上有我缠特制的‘缠灵丝’!”钟离辰安喊道,“注入灵力,可以暂时阻断那一片藤蔓的灵气流动!”
时音反应最快,水系灵力顺着系在镖尾的透明丝线蔓延而去,柔和却坚韧的水灵之力渗入藤蔓切口,果然让那一小片藤蔓的蠕动和灵气反应减弱了些。即墨寒冽和时乐依法施为。
然而,藤蔓实在太多太密,而且与山壁阵法残留的联系比预想的更深。被干扰和削弱的藤蔓迅速被其他藤蔓补上,同时,山壁表面开始浮现出极其暗淡、残缺的绿色符文光影,一股滞涩的束缚力场开始弥漫开来。
“不行!阵法被激发了!残留的束缚力在加强!”钟离辰安额头见汗,铃声开始变得不稳。
即墨寒冽眼神一凛,对时乐道:“掩护我!” 说罢,他竟不再依靠“斩藤镖”和丝线,身形如电,直接冲向那团疯狂舞动的藤蔓中心!唯心剑道,心念纯粹——此刻他的目标,是斩断藤蔓与山壁阵法残留之间最核心的几条“灵络”!
“阿寒!”凤倾惊呼。
时乐毫不犹豫,刀光暴涨,金戈侠意全力爆发,将试图从侧面缠绕即墨寒冽的藤蔓纷纷斩开或荡开,为他开辟路径。时音则全力催动“亭风”剑,绵密的水汽与生机化作无数细丝,不是攻击,而是缠绕、迟滞那些扑向即墨寒冽的藤蔓,同时努力抚平周围被激荡的混乱木灵之气。
即墨寒冽人剑合一,灵力灌注剑身,剑锋之上竟隐隐流转起一丝极淡的、与他往日冰寒剑意略有不同的湛蓝水光——那是“天一生水鉴”碎片带来的、对水行之力更深的理解与掌控,此刻被他无意识融入剑意,剑势更添一分润物无声的渗透力。他没有选择硬斩藤蔓本体,而是剑尖如笔,精准地点向山壁与藤蔓根系连接处的几个黯淡符文节点,以及几根特别粗壮、灵气流转异常活跃的暗紫色主藤根基。
嗤嗤嗤!
剑光过处,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仿佛割断某种无形连接般的轻微破裂声。那几个残缺符文骤然熄灭,几根主藤猛地一僵,内部活跃的木灵气像是被截断了源头,迅速萎靡下去。与此同时,钟离辰安感到“驱藤铃”的干扰压力骤然一轻,铃声重新变得有效起来。
“就是现在!集中清理洞口!”时音喝道。
五人合力,趁着藤蔓活性大减、协调混乱的时机,集中攻击封堵洞口的藤蔓。时乐的刀,即墨寒冽的剑,时音的剑气,加上钟离辰安不断投出的“斩藤镖”和凤倾偶尔补上的、能暂时硬化藤蔓使其变脆的“石化粉”,这也是她临时用几种矿物粉末配的,效果很弱,终于,厚实的藤蔓屏障被撕开了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缺口内,漆黑一片,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更浓,还混杂着陈年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余韵。
“快进!藤蔓在恢复!”钟离辰安看着周围又开始缓缓蠕动的藤蔓,急道。
韩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闻言连忙跟着五人,鱼贯钻入洞口。
最后进入的时音反手一挥,一道水幕暂时封住了缺口,延缓藤蔓重新合拢的速度。
洞内并非全然黑暗,岩壁上零星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大部分灵光的劣质萤石,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地面和墙壁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空气浑浊,带着浓郁的霉味和残留的藤蔓气息。
“暂时安全了。”时音松了口气,看向即墨寒冽,“方才……多谢。”
即墨寒冽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只是气息略有起伏。刚才那精准切断灵络的几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神识和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也冒了不小的风险。
凤倾掏出一枚自制的“照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段通道。她看了看即墨寒冽略显苍白的侧脸,没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瓶普通的回气丹。
钟离辰安则兴奋地检查着他的“驱藤铃”和剩余的“斩藤镖”,嘴里嘀咕着:“果然,联合干扰加精准破点比蛮干有效!回去得改进一下这个铃铛的频率……”
韩林此刻对五人已是信服不已,连忙指着通道深处:“玉简应该就在最里面的石室里,我家先祖的修炼之地。不过……后面可能还有别的机关,我上次也没能进去。”
“走吧,小心些。”即墨寒冽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再次走在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