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没了?”时乐呆呆地问。
“它……选择了莫寒道友。”时音缓缓道,语气复杂,有震惊,有恍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如此神物,即便破碎,其选择也绝非无因。
钟离辰安冲到即墨寒冽身边,急问:“阿寒!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他脸上是真切的担忧。
即墨寒冽缓缓睁眼,眼底那抹湛蓝深邃如海,又很快恢复成往日的漆黑冷冽。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妨。镜子……碎片在我灵台中,暂时稳定。”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奔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与自身水系灵力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力量,虽然破碎,却正在被他的灵台缓慢温养、吸收。他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一些散碎的画面——天地初开,水孕万物……但也仅此而已。
凤倾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瞥了一眼他腰间迅速被他用禁制布袋收起、封印的几片最大的镜子实体碎片,那是未能完全融入灵台、残存下来的极小部分,低声道:“能压制住吗?这东西来头太大。”
“可以。”即墨寒冽言简意赅,但目光与凤倾交汇时,传递出一丝唯有彼此才懂的凝重与决心。怀璧其罪,尤其是这等涉及世界本源的残破神物,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钟离辰安松了口气,又开始习惯性地分析:“‘天一生水鉴’我记得阿倾给我的《古器谱》上有过疑似记载,说是水之本源具现之一,能洞彻虚妄,映照本源。它碎成那样还主动择主,阿寒,你的水灵力纯度恐怕高得吓人,或者……”他顿了顿,没把“气运逆天”这几个字说出来,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离辰安虽然看起来是那种无比单纯的人,但也绝对是敏锐之人,何况他们三人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还察觉不到即墨寒冽的大气运就真成傻子了。
时音适时开口:“此地不宜久留。镜域已破,神物择主,很快会引起外界注意。我们需立刻离开这里。”他展现出的果断是这些时日没有过的。
五人迅速离开已经成了废墟的镜湖。
……
被指尖的微凉触感将凤倾从回忆中拉回,天一生水鉴除了直接被融进即墨寒冽丹田灵台的那部分,剩下的那几块碎镜片被即墨寒冽分给了他们,那指尖的微凉就是仙镜碎片。
思绪回转她已经随着队伍走到了城门下,守卫修士正在例行检查入城者的身份玉牌或路引。
即墨寒冽递上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散修身份符牌。守卫扫了一眼,目光在五人身上略一停留,感受到他们不俗的修为,尤其以即墨寒冽为最,态度还算客气:“问道境修士入城,需登记修为,不得在城内私斗,违者严惩。可是为鹿鸣仙府之事而来?”
“正是。”时音上前半步,温和应答,递上了自己和时乐的符牌。
登记完毕,守卫挥手放行。
穿过幽深高大的城门洞,喧嚣繁华的玉京坊街景扑面而来。宽阔的街道以白玉铺就,纤尘不染,两侧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拱,灵光隐隐。各式店铺招牌闪烁,售卖着东洲难以想象的珍奇。空中偶尔有驾驭着华丽飞行法器的修士掠过,留下一道道灵光轨迹。
“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即墨寒冽再次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街市中依然清晰。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腰间那个灰布小袋,那里封存着“天一生水鉴”的实体碎片,也是那场镜湖奇遇留下的、除了他灵台中融合的部分外,唯一的实物证据。
凤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街道,心中却还残留着镜湖底那湛蓝光华没入即墨寒冽体内时的震撼景象。
神镜已碎,择主而栖。这究竟是福是祸?而这秘密,又能隐瞒多久?在这天骄云集、势力林立的玉京坊,在即将到来的鹿鸣仙府漩涡中,这面破碎的“天一生水鉴”,又将为他们,尤其是为即墨寒冽,带来怎样的变数?
她看了一眼身边冷峻如故的即墨寒冽,又看了看正兴奋打量着四周、与钟离辰安低声说笑的时乐,以及始终温和沉静的时音。
新的篇章,已在脚下这白玉铺就的道路上,正式展开了。而过去的秘密,如同即墨寒冽灵台中那些沉静的碎片,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