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辰安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脸色也不再那么灰败,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即墨寒冽在日夜不停的劳作和对辰安的担忧中,体内那层瓶颈似乎松动得更加厉害。而凤倾,则在疲惫与祝余偶尔的“刁难式指点”下,伤势缓慢恢复,对于炼丹一道有了新的感悟,丹道修为竟也隐隐有所精进。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钟离辰安睁开眼睛的那一天,也等待着离开这古怪医修掌控的那一刻。而祝余,依旧每日冷着一张俊脸,如同一个苛刻的监工,驱使着两人忙得团团转,只有在独自面对昏迷的钟离辰安时,那双冰凉的桃花眼中,才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与面对即墨寒冽和凤倾时截然不同的专注与探究。
在百草谷祝余医修这处僻静别院的日子,对于即墨寒冽和凤倾而言,可谓是身心俱疲,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每日被祝余以各种苛刻要求驱使劳作,几乎榨干了他们每一分精力。然而,两人都非寻常修士,心志坚韧,为了昏迷的钟离辰安,硬是将所有辛苦都咬牙扛了下来。
祝余虽然嘴上从不饶人,行事也透着古怪,但他那双看似冰冷的桃花眼,实则洞若观火。
他早已看出即墨寒冽体内经脉虽因祸得福有所拓宽精进,但强行催动超越自身境界力量造成的细微暗伤并未完全平复,灵力运转间偶有滞涩;也看出凤倾心脉受损,失血过多,本源有亏,只是靠着一股韧劲和丹药硬撑着。
这日,在指挥即墨寒冽以特定手法研磨一种极其坚硬、名为“金刚骨”的灵矿粉,并要求粉末必须均匀如尘、不能有一丝颗粒感后,祝余状似无意地丢给即墨寒冽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每日子时,取一钱化入灵泉,浸泡周身一个时辰。连续七日。”他语气依旧冷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研磨时灵力运转走手少阳经,可事半功倍,也能顺便梳理你臂脉中那几处郁结。”
即墨寒冽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莹白如雪、散发着沁人寒气的膏体,触手却温润。他略一感应,便知这是极为珍贵、专用于修复经脉暗伤、巩固根基的“玉髓灵胶”。他猛地抬头看向祝余,对方却已转身去检查凤倾刚分离好的“七情花”花液了。
“色泽尚可,纯度差了三厘。”祝余用手指沾了点花液,在鼻尖轻嗅,眉头微蹙,随即又抛给凤倾一个丹瓶,“里面的‘百草回元露’,早晚各一滴,含服炼化。处理‘蚀心花’时,灵力护住心脉,走任脉,过膻中,可缓解你心口旧伤隐痛,顺便调和那几味冲突的药性。”
凤倾握着尚有祝余指尖余温的丹瓶,心中五味杂陈。这“百草回元露”她听说过,是滋养元气、修复本源的佳品,价值不菲。祝余看似在挑剔她的工作,实则每一句“挑剔”都暗含着对她伤势和炼丹手法的精准指点。
他没有郑重其事地为他们诊治,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驱使”中,顺手便将治疗融入了进去。这份看似随意实则用心的医治,让即墨寒冽和凤倾心中对这位古怪医修的观感,复杂了许多。
与此同时,钟离辰安的治疗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祝余开始频繁地出入安置钟离辰安的房间,有时一待便是大半天。他不再让即墨寒冽和凤倾进入那间屋子,只让他们守在外面,随时听候差遣,递送各种处理好的药材或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器具。
透过偶尔开启的门缝,两人能看到房间内灵气氤氲,各种颜色的灵光交替闪烁。祝余俊秀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他不再冷言冷语,而是全神贯注地以金针渡穴,以灵力疏导,以药力温养,手法繁复而精妙,展现出其作为医修的真正实力。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越来越浓郁的苦涩药香,其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钟离辰安的微弱生机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
即墨寒冽能清晰地感觉到,辰安体内那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灵力,正在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引导着,重新焕发出微弱的活力。希望,如同黑暗中渐亮的星光,一点点燃起。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即墨寒冽心神内沉时,却发现玉佩中的师尊,不知何时起,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沉眠。任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丝毫回应。
即墨寒冽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和愧疚。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正在不远处,按照祝余要求,小心翼翼控制着火候熬煮某种药液的凤倾。
“是因为她吗?”即墨寒冽心中暗忖,“师尊对凤倾的态度似乎一直很奇怪,之前初遇苏醒时也曾有过揣测,莫非是凤倾身上复苏的凤凰血脉之力,或者她无意识间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影响甚至压制了师尊的残魂,导致他不得不再次陷入沉眠?”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边是生死未卜、正在接受关键治疗的挚友,一边是因自己鲁莽行为而耗尽力量、如今又可能因凤倾而无法安稳复苏的师尊。即墨寒冽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并不知道,玉佩老者的此次沉眠,根源在于之前为了帮他梳理体内因强行催动鲛珠而暴乱的灵力,几乎耗尽了积攒许久的魂力,与凤倾并无直接关系。
这个误解,如同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他的心底。
别院内的气氛,因钟离辰安治疗的关键,以及即墨寒冽心中新添的忧虑,而显得格外凝重。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的几天,将决定钟离辰安的生死,也可能影响他们三人未来的命运轨迹。
祝余依旧在房间内忙碌,即墨寒冽和凤倾则守在外面,默默履行着“药童”的职责,内心却都绷紧了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