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小店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着,表面的平静下,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暗流。
钟离辰安那总是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焦躁。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围着凤倾插科打诨,反而时常看着她对着窗外发呆的侧影,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凤倾了。几年的朝夕相处、来自同一个世界的默契,让他比即墨寒冽更快、更清晰地捕捉到了凤倾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认命”与“妥协”。
她不再尝试修炼,甚至将之前常用的药杵丹炉都收了起来。她开始更细致地规划小店的未来,琢磨着是不是该进些凡人也适用的膏药来扩大客源,甚至向邻居大娘请教腌制海货的方法,仿佛真的打算在此地长长久久地做一个普通的“秦娘子”。
这种近乎消极的坦然,让钟离辰安感到一阵心慌和莫名的愤怒。不是对她,而是对这曹蛋的命运。
终于,在一个即墨寒冽外出、柳芊芊也回了城主府的傍晚,钟离辰安堵住了正在后院晾晒药材的凤倾。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阿倾”钟离辰安很少这样唤她,而且明显此时他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跳脱,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干涩。
凤倾停下动作,回过头,看到他紧绷的脸色,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了?又炸炉了?这次亏了多少灵石?”
钟离辰安没有笑。
他走到她面前,眼睛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真的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在这个小城里,开着小店,然后等着几十年、或者一百年后,灵力散尽,像个凡人一样老死在这里?”
他的话语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残忍而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的伪装。
凤倾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她垂下眼睫,沉默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株干草,许久,才轻声道:“这样……不好吗?平平淡淡的,没什么不好。”
“不好!”钟离辰安几乎是低吼出来,他抓住凤倾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焦灼和认真,“一点也不好!凤倾!你看看我!看看阿寒!我们还能活很久很久!你呢?你就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走到头吗?!”
他的手指用力,甚至有些弄疼了她,但凤倾没有挣脱。
她看着钟离辰安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焦急和痛色,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鼻尖泛起酸涩。她何尝甘心?只是前路已断,挣扎无望,除了接受,她还能如何?
钟离辰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阿倾,我不是在逼你。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觉得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那我,我尊重你。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直到最后一天。”语气十分郑重,凤倾感受到了他对她选择的尊重。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出鞘的利剑:“但是!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不甘,还有一点想要活下去、想要继续走下去的念头,你告诉我!我和阿寒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为你打破眼前这个死局!这不是气话,我钟离辰安说到做到!”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灼热的、名为“义气”和“守护”的火焰。
他的敏锐和重情重义,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展现出来。
凤倾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她看着眼前这个相识于微末、吵吵闹闹却始终站在她身边的伙伴,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