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试图“回家”,她将那点不甘和渴望,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心底最角落,连同“李茜”这个名字一起封存。她开始用“凤倾”这个身份真正地、努力地学习如何在这个异界生存下去。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让幸存的村民发现“她”这个傻子好像在兽潮后恢复了正常,毕竟一个傻子是不会熟练地设置陷阱,辨认能果腹或药用的植物的,不过经历过灾难后的村民是没有心思深究是何原因导致了这种变化,顶多是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帮帮她而已。
凤倾也确实在一些好心村民的帮助下起了一座小屋,她在小屋外种满各种野花,同村民处好关系,看似积极的生活着却始终放不下那份对异界的警惕,就像一株在石头缝里艰难求生的野草,害怕不知何时会来的风雨摧毁了她。
回家的念头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生存的重压磨砺得沉静而坚韧。
直到三年后的又一个雨夜。
雨水冲刷着山峦,也冲刷着村外那片无人愿意靠近的乱葬岗——那里是兽潮中的死难者,以及日后村里贫苦无依、死后无处安葬之人的最终归宿。
凤倾是来这里寻找一种特殊的苔藓,那是她所能发现的最好的止血药材,通常长在这种阴湿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淡淡的腐臭气息。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堆叠的残破白骨和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
即使三年来看过不少,凤倾依旧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找到需要的苔藓离开。
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被不远处一堆略显“新鲜”的尸骸吸引——那似乎是最近才被丢弃在这里的。
而在那堆残缺的肢体和苍白的面孔中,她看到了一抹不同的颜色。
一抹深色的、被雨水浸透的衣料,以及衣料下……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鬼使神差地,她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个少年,被粗暴地扔在尸堆里,浑身布满可怕的伤口,深可见骨,许多地方皮肉翻卷,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他的脸上毫无血色,沾满泥泞,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入周围的死寂。
但他还活着。
一丝极其顽强的生机,还在他体内挣扎。
凤倾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迟疑地探向他的脖颈。
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搏,在她的指尖下微弱地跳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右手上,指缝里露出的,是一枚沾满血污、却依旧能看出质地不凡的黯淡玉佩。
救,还是不救?
理智和经验告诉她,这少年来历绝不简单,这身可怕的伤势意味着天大的麻烦。于是她决定采完苔藓立马就走,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毕竟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她只想远离麻烦。
可是……
看着他苍白年轻的脸庞,感受着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凤倾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在兽爪下绝望挣扎的自己,而且一个被现代文明浸染过的人真的很难见死不救。
雷声再次滚过天际。她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刺入肺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少年毫无生气的脸,一咬牙。
“算你运气好!”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费力地将他从冰冷的尸堆里往外扒。终于耗费了极大气力终于将少年从尸堆了刨了出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少年架起来。他比她想象的要沉得多,试了几次才勉强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在泥泞中艰难地拖行。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往衣服里灌。少年冰冷的身体贴着她,沉得几乎要将她压垮。
好不容易将人拖回小屋,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
将少年小心地放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简陋床铺上,凤倾立刻翻出她收集的所有草药——止血的、消炎的、镇痛的她都胡乱捣碎了,又找出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烧开后又放凉的水浸湿。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剪开少年身上早已破烂不堪、被血粘在伤口上的衣物。
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微微渗着血。凤倾看得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用湿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迹,然后将捣好的草药敷上去,再用布条一圈圈缠紧。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几乎脱力。
少年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凤倾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喘着气,看着床上那个陌生的、来历不明的重伤者。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更不知道救下他会带来什么。
她只知道,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
窗外,雨还在下,雷声渐歇。
小屋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少年微弱却逐渐稳定的呼吸声。
凤倾没有注意到的是,空气中那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微粒,正以一种异常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丝丝缕缕地向着床上少年汇聚而去。而他身上那些敷着草药的可怕伤口,深处似乎正涌动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生机勃勃的力量,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悄然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气运之子的特质,即便在他最脆弱的时候,也已开始无声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