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姜糖顿时便很能理解穆兰丹为什么对白虹义从、对沈同尘有那样深厚的感情了。

穆兰丹的语气低下来，回到了与灵猫族的恩怨。

三个月前，灵猫族为追寻他们那件祖传宝物，开始到凉州城布局。灵猫族中一些年轻成员觉得族内事务无趣，便结伴跑到陇右荒漠，美其名曰历练，却不知怎地，干起了大盗行当，野四狸便在其中。但他们当中，最嚣张跋扈的却不是野四狸，而是领队的那个。

“一次偶然，他们发现了我们夜不收的踪迹。”穆兰丹语气恨恨，“起初他们毫无兴趣，直到……他们察觉到了我这个小头目身上，有属于同族的气息。”

“更不巧的是，因为我潜伏在史延陀的队伍里，不能时刻作男装打扮，他们巧合之下连我的女性身份也窥破了。”

“自那以后，那个领队的便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私下里多次纠缠、调戏。”穆兰丹说出这个词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屈辱，“我因身负潜伏史延陀商队的重要任务，一直多方忍耐、回避，不想节外生枝。直到……”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直到他发现，我竟然十分在意白虹义从和夜不收里那些凡人同伴，且视为真正的伙伴。那个领队的对此似乎十分愤怒，并以此威胁我，说若我不从，便要当众揭穿我的精怪身份。”

姜糖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起。她能想象穆兰丹当时的处境。在人类社会小心翼翼隐藏身份，却要被同属猫科的精怪同族以暴露身份来胁迫，这等于要毁掉她的生活。

“我原本……与精怪世界接触甚少，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穆兰丹的声音带着茫然，“我一直努力当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一个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女侠。灵猫族那些纨绔的纠缠，我本不欲回应。但最后我终于发现，我到底不是人类。”

话到此处，穆兰丹的眼中弥漫起捕食者野性未驯的寒光。

在人类社会，或许会将这种纠缠美化成‘慕少艾’，但在精怪的世界终究野性至上。

就像那些话本子里，不管是男精怪对女精怪的纠缠，还是女精怪对俊书生的占有欲，其本质都是——掠夺。

“潜伏史延陀商队的任务结束后，我忍无可忍，便提出约战，一对一，胜负定恩怨，此后不得再纠缠。”穆兰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对方领头的那个，向来目中无人，欣然应战。他太过自大，而且十分输不起。”

比斗中，穆兰丹本已占上风，终究身为同一种族，只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可对方却因落于下风而恼羞成怒，不断以言语轻视、辱骂穆兰丹的女性身份，用词龌龊不堪，试图激怒穆兰丹，寻找破绽。

穆兰丹终于还是被激怒了，只是没能如对方所愿露出破绽，而是一时失手，没能控制住力道，把他给弄死了。

巷子里陷入短暂寂静。穆兰丹说完这些，有着隐隐的不安，这也正是她一直没有和盘托出的原因，她不知道姜糖会如何看待她这同族相残的行为。

姜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穆兰丹的肩膀。

“辛苦你了，兰丹。”姜糖直白的说出自己的观点，“那种情况下，换了是我，也会气得想揍人。至于失手，既然是生死相搏，也只怪他技不如人。”

“所以，野四狸后来的追杀，既是因为同族之死，也是因为他们的恶劣性格，觉得丢了面子，想要报复？”姜糖理顺了思路。

“属下认为应是如此。”穆兰丹哑声应道，“他们不敢将此事大肆宣扬回灵猫族，毕竟他们私自外出为盗、挑衅同族在先，便想私下解决我。我一直避战周旋，直到大人收留我，才算暂时摆脱。”

“明白了。”姜糖点点头，一切线索变得清明起来，“这件事我帮你解决。如果可以，我希望兰丹你也能帮我一个忙。现在，我有一个十分紧急的目标，也就是救出金灵儿，以及探查黑斑源头。兰丹，我需要你的帮助。贺兰澜和金大人都中了变猫术，暂时无法行动。眼下，你是我能找到的最可靠的朋友了。”

穆兰丹立刻挺直脊背，所有情绪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抱拳肃然道：“属下任凭大人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姜糖精神一振，有穆兰丹加入，此行不再是纯粹白送人头的局面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会一会那地下的黑斑！不过在此之前……”她摸了摸下巴，看向穆兰丹，“你对猫族地盘和凉州地下环境，应该比我要熟悉些，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需要准备的？”

穆兰丹思索片刻，道：“大人，灵猫族巢穴被黑斑吞噬，情况不明。但我们或许不必直接闯入。凉州除了明面上的建筑，还有一些隐秘的、连通地下的古老通道和废弃据点。我……在躲避野四狸时，曾误入过其中一处边缘入口。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着手，先探查黑斑外围，再做打算。”

“隐秘通道？太好了！”姜糖眼睛一亮，“那就由你带路。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不过，我们要先回金府一趟，把那四个坏猫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