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须赛一向自诩心思缜密,行事稳妥,这才在感知到一位气息纯正的司历大人过境后,精心准备了拜帖和礼物,措辞谦卑,力求给大人留下个好印象,方便他见面后说出他的请求。
可刚才那一连串通过玉符直接冲击他元神的意念……嘶……
起初是几个清晰的单字:“好的”、“谢谢”。金须赛心中一喜,大人回应了!果然谦和!
紧接着画风就开始突变。
“可以没问题”大人似乎很爽快?“感谢金总支持”金总?是在称呼我吗?这个称谓颇为新奇,带着一种莫名的豪横之气。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什么玩意坏了吗?喂喂试麦”大人是在怀疑我的法器有问题?金须赛顿时紧张起来,赶紧检查自己的玉符。
最后是一连串急促又夹杂着他听不懂的“OK”的信息,然后通讯就稳定了。
金须赛无言。这位司历大人与他印象中那些威严持重、言简意赅的司历大人性格截然不同啊!
“莫非这位司历大人,性子跳脱?或是修行之道与众不同?又或者,这是一种最新的、本君尚未掌握的沟通礼仪?”金须赛喃喃自语。为了达成心中所求,自己还想着一定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与耐心。
现在看来,这位大人似乎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更喜欢直接里带点市井气息的交流。
金须赛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他觉得,有必要重新调整一下明日拜见时的策略和话术了。或许,不该再那么文绉绉?或许,可以准备一些更实在的,以及关于本地风情的信息?
他看着自己珍藏的几样小玩意儿,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
姜糖这边并不知道金须赛是怎么想的,她解决了回应这位地头蛇拜帖的问题,正是心头一松。
她甚至有闲心开始观察她的“牢头”——同车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阖眸假寐的女厨役。
这女厨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普通皮肤粗糙,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行为举止也带着麻木和畏缩,一路上存在感极低。
此刻她蜷缩在角落,抱着胳膊,像是睡着了。姜糖盯着对方看着看着就陷入沉思。
女厨役被那毫不掩饰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如同有蚂蚁在爬,终于无法再装睡,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愠怒,压低声音问道:“你有事吗?”
“我没事。”姜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说出的话却让女厨役瞬间汗毛倒竖,“但你有没有事我可说不准了,你知不知道,你抱着胳膊的样子就像在抱剑一样啊!”
那是一种常年习武之人,即便手中无剑,也会下意识模拟持剑姿态形成的肌肉记忆。
女厨役瞳孔微缩,慌忙将抱紧的手臂放开,动作快得有些狼狈。随即她便看到姜糖笑得更加促狭,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果然如此。”这才察觉自己的举动简直是欲盖弥彰,不禁恼羞成怒,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和贺兰哥哥什么关系?”女厨役发觉既然已经暴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地发问。她卸去了神态中伪装的沉默与木讷后,竟流露出一丝与她那平凡容貌极不相称的女儿家娇嗔,眼神里带着审视。
会用剑、会易容,而且认识贺兰澜,还较为熟稔。姜糖心下了然,这位八成就是白虹义从的内应了。
“没什么关系。”见对方防范十足,姜糖心中那点因为找到同伙而升起的热情瞬间冷却,意兴阑珊地靠回货物上,失去了沟通的兴趣。
开什么玩笑,这小姑娘的敌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姜糖心里的小人翻了个白眼。哈,难说。毕竟贺兰澜那个家伙这几年本事和情商双双见长,撩拨人心的手段日益精进,短短几天里,就时常能把她这颗见多识广的现代心脏也撩得七上八下,又不留证据。
万一这女孩是他这几年在陇右惹下的桃花债,自己这会儿凑上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想到这里,姜糖甚至有点恶狠狠地想:要是真这样,等明天事了,她非得想办法回现代一趟,点他十七八个男模,挨个摸腹肌,弥补精神损失!
女厨役见她不肯搭话,不由得冷哼一声,又抱住了肩膀,这次倒是没再刻意掩饰那份习武之人的姿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好一会儿,女厨役似乎觉得这样僵持着也无益,终究还是记着贺兰澜托付自己的任务。
“喂,你饿不饿。想吃些东西吗?”
姜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狐疑地看了女厨役一眼。
女厨役也觉得有点尴尬,她将一个水囊抛到姜糖脚边,“人多眼杂,不能给你松绑,但你想吃点东西的话我还是能办到的。”
“肉夹馍!”
这次轮到女厨役面带狐疑了。当她反应过来这种环境下姜糖还有心思消遣自己,不由得再次涨红了脸。
“只有干粮!最多牛肉干!爱吃不吃!”一个袋子跟着咆哮再次抛了过来。
姜糖逗完小姑娘并得到了想要的反应,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她用绑在一起的两只手捡起食袋水囊,艰难地吃饱喝足,又学起女厨役的样子闭目养神。
“待会儿跟紧我,刀剑不长眼,我可不一定护得住你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女厨役突然开口,一张嘴就是江湖人士的经典台词,语气硬邦邦地,带着点不情愿,又暗含提醒。
姜糖心中一动,倏地睁开眼睛。这话里的意思……白虹义从,今晚就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