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金魁独自一人站在观星台上,俯瞰着沉睡的天星城。
喧嚣散去,万籁俱寂,正是心魔最易滋生的时刻。
他试图运转功法,吸纳力量巩固修为,但内息总在不经意间微微一滞,好像灵气流经某处时,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却坚韧的障壁。随之而来的,是胸口一阵熟悉的、沉闷的隐痛……
??这不是旧伤。
?
??他比谁都清楚。那场大战留下的□□损伤早已在灵药和修为下愈合——
??这是心债。
??眼前繁华的星宫景象渐渐模糊,被另一幅血火交织的画面——
??
??双圣决绝的眼神,那一声“替我和夫人照顾好这儿”的嘱托,以及随后毁天灭地的自爆灵光……
“如果我当时再强一点……”
??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嘶吼,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
??“如果我的计划再周详一分,不必逼至如此绝境……”
??
??“如果我已是化神……哪怕只是元婴后期……”
??无穷无尽的“如果”和自责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那股无力回天的绝望感,比任何敌人的法术都更能击垮他。
??
??他突然攥紧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些淡淡的金色纹路也黯淡了几分……
他金魁一生,纵横乱星海,何曾有过如此无力之时?可偏偏是在最需要他力量守护重要之人时,他失败了——
双圣于他,不仅仅是主上,更是恩人,是……他几乎视作父母的存在。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回遥远的过去。
几人从星宫初建时就已相识,双圣曾那么信任他,甚至将宗门大权都全权交给他……
或许是他眼中那点在人群中不甘湮灭的光,或许是在机缘巧合下引动了灵气,恰好被路过的、尚且年轻的星宫双圣察觉。
他记得那双温暖的眼睛望向他,记得那高贵美丽的女子眼中流露的怜悯与惊讶。 “好纯粹的金系天灵根……”男子声音沉稳,带着审视。他们测了他的灵根,结果令人震惊。
没有宗门会放过这样一个天才苗子,更何况他无依无靠。 “小子,可愿随我们走?”女子柔声问道。他几乎没有犹豫。跟他们走,至少能更好的资源。。
——“金魁”,取“金灵之魁首”之意,对他寄予厚望。双圣仿佛给了他新生,传授他无上道法,提供资源,将他从泥泞里拉出,一路培养他成为星宫的栋梁,成为权倾一方的大长老。
他的一切,都是双圣赐予的。他的忠诚,早已融入骨血。
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和所有力量来回报这份恩情,守护星宫,守护双圣。
可最终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形神俱灭。
这份恩,他再也还不了了。这份债,他永生永世也偿不清。
??“呃……”
??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金魁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
??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煎熬。灵力在他体内运行得越发滞涩,那层心魔障壁似乎更厚了。
他仿佛又听到了双圣自爆时的轰鸣,看到了他们最后那抹释然却又决绝的微笑。
“照顾好……这儿……”
也包括……灵儿吗?
那个他们唯一的女儿,那个他看着从小不点长成如今明媚少女的凌玉灵。
他答应过的。可他连她的父母都没能守住……
一种更深沉的愧疚和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
??他该如何面对灵儿?他该如何替双圣守护好她?他自已这道跨不过去的心魔坎,又该如何……
“师叔?”
一个清灵又带着担忧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漩涡。
金魁猛地一震,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强行压下痛苦,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威严,只是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凌玉灵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月光洒在她身上,裙摆飘动,眼中盛满了忧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凌玉灵没有回答,只是走近几步,仰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得能看进他心底:“师叔,您又难受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