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晚晚走到观察点最靠近中心屏障的位置,将全部的心神沉静下来。她回忆着刚才接触到的那些悲伤碎片,回忆着张爷爷门房里泛黄照片上的温暖笑容,回忆着自己第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复杂心情。
“梁风禾。”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清晰地穿透了能量屏障,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劝诫,只有平和的诉说。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阎晚晚继续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想听任何人的话,尤其是那些穿着制服、带着仪器、说要‘帮你’的人。”
主控室里,赵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因为在你看来,他们和那些把你关在门外的人,和那些把你按在地上打的人,没什么不同,对吗?”阎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刀,直接剖开了梁风禾内心最深的伤口,“冰冷的铁门,风雪,还有里面的笑声……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还有那些‘怪物’、‘野种’的骂声……我都看到、听到了。”
屏障中心,梁风禾的身体猛地一颤,埋在膝盖里的头似乎抬起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角度。
“那不是你的错,”阎晚晚声音沉稳,“被抛弃不是你的错,被当成怪物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与众不同,而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害怕‘与众不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我还看到了一些别的——深夜里,你疲惫地坐在公园长椅,当时很冷,很黑,很孤寂。在这样的环境中,你却在摊开手,将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会令人痛苦的东西一点点吸走,让它们安静下来。你脸色苍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那种感觉,很痛吧?”
梁风禾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做了那些事。”
阎晚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因为你知道它们很痛苦,所以即使没人看见,没人感谢,即使自己痛得要死,累得要命,你还是做了那些事情,对吗?”
“因为你曾经感受过很多痛苦,所以你不想让其他人也经历到那些。”
环形空间里,那些原本有些狂暴的灵体,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几个相对平静的残念光影,飘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仿佛在倾听。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在寒冷雪夜里,为了救一只被困在暖气管道的猫而摔下去的老爷爷,”阎晚晚如同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故事,“他死后,依旧在自己离世的地方徘徊,保卫着自己牵挂着的学生和小猫们。他的这种放不下,不是有恨意,而是因牵挂。”
“爷爷一直徘徊着,直到有人真正理解了他的心意并告诉他:‘以后,会有别人替您照顾它们的,您放心走吧。’他才真正离开。”
屏障中心,梁风禾的头终于抬了起来。
凌乱的发丝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被触动的脆弱。
他怔怔地看着阎晚晚的方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屏障之外的存在。
“我理解你,”阎晚晚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理解你为什么拒绝他们剥夺你的能力。”
阎晚晚尝试着再次释放出一缕带着善意的精神丝线,轻轻地安抚在梁风禾的意识外围。
“梁风禾,你的能力不是累赘,而是你能够帮助那些和你一样痛苦、一样被遗忘的灵魂的媒介!更是你想告诉这个世界,‘与众不同’也是可以很有价值的一种方式!对吗?”
从未有过的温柔理解包围了他,“对吗?”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的心中炸响。
他的嘴唇嗫嚅着,有个字似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终于——
“对……对……”嘶哑干涩的声音,逐渐清晰地从屏障中心传来。
梁风禾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泪水冲破眼眶,汹涌而出:“我不要他们拿走……我能,我能‘听’到它们,感受到它们。它们很痛,很害怕……就像我一样……我想帮助它们,让它们安静下来,让它们安稳离开……”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宣泄。
“在这异能都市中,这些常人看不到的暗影,除了我,还有谁能帮它们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环形空间内,异变陡生!
环绕在梁风禾能量再次失控,阎晚晚曾在小巷中见过的那种紫色旋风骤起。
阎晚晚下意识地收回自己施放的善意丝线,同时用手挡在前方想要护住自己,然而那曾导致549失联的能量冲击并未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