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梁禾煜抬起眼。
蔺丞傅收不及落在镜子上的目光,霎时与他的视线交汇。
仿佛被捉现行的羞赧、被回忆勾带起的愤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一起,蔺丞傅冷硬开口,“我这回到这里来,只是刚好出差顺路,看一看就走,”他甚至扯出一个他自己也未曾想过的谎,“我已和钟琳在一起,迟些就会结婚。”
话一出口,蔺丞傅愣住,怎么就扯了个弥天大谎。
小片刻,镜面上的梁禾煜笑了笑,“恭喜,你们很般配。”
见状,蔺丞傅不再说话。
这个谎说了就说了,反正别人也不在乎。
蔺丞傅不知道,梁禾煜因这个消息内心翻起了多大的波澜。
方才他抬头时,思绪仍是乱糟糟的,根本来不及体味蔺丞傅的眼神,没有间歇停顿他便听到对方快要结婚的字句。
他几乎用尽全力发挥所有演技才能保住脸上一副面具,装作开心地向他道喜。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
开门时,陈禾冬已在门前等候,见到他们,小伙子展露笑容,“蔺先生!”
梁禾煜走在他们后面。
前面的两人寒暄一番,接着说了什么。
之后他们进了病房,陈禾冬向星星介绍蔺丞傅,他们三人又说了什么。
梁禾煜没有办法听进去,他像傀儡一般在旁陪笑,偶尔点点头装样子。
再之后医生过来给星星做检查,他跟着两人走到门外,蔺丞傅对陈禾冬说着什么。
突然,弟弟看向他,“哥哥?”
“嗯?”梁禾煜在状况外。
陈禾冬失笑,“你没听到吗?蔺先生在问我们是否需要帮助呢!”
这才回过神,梁禾煜对上蔺丞傅的视线,“我们暂时能应付过来,谢谢您的好意。”
刚好星星在叫哥哥,陈禾冬走进病房,让他们二人谈。
“住院医疗费什么的,也能应付过来么?”蔺丞傅问。
心脏病,不是小事,而且小女孩住的病房条件好,花销更大。
梁禾煜点头,“星星的病不是一时半会的,我一直有在做准备。”
很早之前,梁禾煜就未雨绸缪,他为家里每个人都存了一笔不小的资金,以防不时之需。
“按照目前情况,资金这方面不用担心。”他对蔺丞傅说到。
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蔺丞傅以官腔结束对话,“往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让禾冬联系基金会的留学生负责人,我们会全力而为。”
梁禾煜也知道对话行将结束。蔺丞傅就要离开了。
思及此,他发自内心真诚道谢,“谢谢您。”
梁禾煜这一路用“您”称呼他。
客气,并且陌生。
蔺丞傅转身往病房去,与禾冬星星告别。
“您就要走了吗?”陈禾冬问。
“嗯,我今天晚上的飞机回彼国,还有别的工作要忙。”
“好的,谢谢您今天过来!”
“谢谢您!”星星跟着说。
“我送您下楼去吧!”陈禾冬自告奋勇。
梁禾煜就在过道上,见两人出来,对蔺丞傅说,“再见。”
蔺丞傅只点一点头,迈开了步子。
梁禾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视野范围。
他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星星唤他。
星星歪着头问,“哥哥你怎么啦?”
梁禾煜走到床边,敛去眸内复杂神色,笑对妹妹,“难得贵客来,哥哥有点不适应。”
“我也是!我也有点不适应呢!蔺先生的气场真强!”星星双眼亮晶晶,“但他很帅呢,酷帅酷帅的,要是月月在,肯定尖叫了!”梁禾煜可以想象月月花痴的表情,笑了。
但他的心好痛。
有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他到洗手间掬了几把冷水往脸上招呼。
镜子里的脸,湿漉漉中明显透着憔悴。
他刚才,就顶着这么一张无生气的脸见蔺丞傅。
连最后一点点好印象,也没办法留给对方。
而那个人,就要结婚了。
梁禾煜一手捂住眼睛。
这本来就是意料中事,他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
镜子里的他,抿紧了双唇,不让声音泄露。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时分。
“蔺先生?”客房专属管家开声叫唤,蔺丞傅才将目光从窗外深橘色落日中收回。
“不知您晚餐想吃点什么呢?”
蔺丞傅摇头,“随便吧。”
特级客房的菜单上,自然没有“随便”二字。
晚饭时,端放在桌上的菜肴,色香俱全,若是寻常食客,早已食指大动。
蔺丞傅看着一桌荤荤素素,无端又想起那个人。
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见客人不动筷,管家适时呈上小巧炖盅一个,“蔺先生,这是我们酒店特制的补品,如果您不想沾荤素,不如尝一尝这个。”
蔺丞傅用瓷勺舀了一口喝下。
他看向管家,“这个,”意指补品,“还有吗?”
车子平稳开在路上。
蔺丞傅已订好回程的飞机票,只是眼下还有时间,也可顺路去机场,他才决定多去一趟医院。
上午他从陈禾冬那里得知今晚是梁禾煜守夜。
蔺丞傅坐在车后座,看着一旁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补品,心道,只是在做善事。
星星病房内。
梁禾煜忽然睁开眼,他刚才还在一边看着星星的,下一刻已迷迷糊糊打起盹儿。
他往病床上探头,小姑娘安安静静睡着。
梁禾煜给她掖了掖被子,又查看输液情况。
他放心坐下,自身的不适这才被感知,经上午那么一折腾,他的头更加昏沉。摸了摸额头,热。
他起身想去医生那儿讨点药吃,一打开门,就看见蔺先生站在门边。
对方的手僵在半空,料想打算敲门。
“蔺先生?”梁禾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口确认。
蔺丞傅想好的说辞被这一个突然打乱,他不自然收回在半空的手,“我等会儿就去机场了,这是药材汤。”说着,递出手里的盒子。
梁禾煜看向盒子,他一思考,头就变得特别重,一切都混沌起来。
不行了,他的身子已稳不住,直往前倒。
“!!”蔺丞傅本能抱住他,“怎么了?!”
看他脸色不对,一手探向他的额头,他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