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过去。
这天,荣姐进梁禾煜房间时,惊觉被子已经叠好,窗帘已经拉开,而梁禾煜就站在一片亮堂中,朝她笑了笑,“荣姐。”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除了眼睛还有一点肿,其余一切如常。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梁禾煜走过来,接过她手里放着饭菜的托盘,“我还是和大家一起吃饭吧。”
他必须坚强起来。
对他来说,悲伤是有时间限制的。
荣姐跟着梁禾煜下楼。
饭厅里的小孩子们看见哥哥,兴奋地跑了过来,七嘴八舌:
“哥哥你好点了吗?”
“哥哥你之前吃太少了我把鸡腿给你吃!”
“哥哥哥哥,抱抱~”
荣姐看着在那儿跟弟弟妹妹说话的梁禾煜,忽然鼻子就酸起来。
彼国飘起了雪。
纷纷小雪,应了节日假期的景。
蔺丞傅穿着薄毛衣,立在窗前。
壁炉里时而传来些微噼啪的声响。
他的心情很平静。
终于能平静下来。
“您说今晚去参加聚会?”
午饭时,财叔给他端上参汤,确认地问。
年末节日季,各种晚宴聚会邀请早已纷至沓来,只是前段时间蔺丞傅没有心情理会,搁置一旁。
蔺丞傅点头,“我的身体已好,想出去走走,而且今晚是每年一次的同学聚会,我想了想,还是去好。”
财叔回应,“好的,那我替您准备一下。”
“谢谢财叔。”
聚会在酒店举办。
酒店中庭摆放一棵巨大圣诞树,缠绕金色灯饰,一闪一闪,好不热闹。
会场上大半是熟人,气氛融洽,大家说说笑笑,或谈论国际大事,或研究经济走向,期间有人聊起最近大热的星球照片,打算赞助该天文机构建立星球移民计划,还得到在场不少人附和。
蔺丞傅胃刚好,只端着香槟酒做做样子,听一干人等热烈讨论移民外太空的可行性。
相熟的同学见他认真听,笑问,“Andrew,怎么样?你也想到别的星球上住?”
蔺丞傅点头,“如果可以的话。”
聚会友好结束,一小撮人准备去酒吧狂欢,蔺丞傅不能喝酒,礼貌道别。
路过中庭,圣诞树依旧一闪一闪。
小雪从天飘落,酒店里可能还有别的聚会,圣诞歌曲的高潮部分隐隐传来。
蔺丞傅看了一眼,突然停住脚步。
圣诞树下有挺拔身影,正低头点烟,动作带些许不羁。
蔺丞傅身体比大脑动得快,几个箭步,他已到那人跟前,抓住对方手臂转过来:“你干什么?!”那人吓了一跳,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一双蓝眼睛。
不是他。
不是那个人。
蔺丞傅回过神,连忙放开手,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那人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臂,嘴里嘀咕,走了。
剩他一人站在巨大圣诞树前。
圣诞树的灯饰,一闪一闪,衬得人影愈加落寞。
中庭地面是灰白的雪迹。
他方才冲得太急,原本搭在手臂上的围巾,掉落在雪地上,呈慌张乱态。
小雪还在无声掉落。
一点点雪花落在他的后颈上,冷。
他的所谓心情平静,不过堪堪结成的冰。
稍稍一丁点儿外力,便前功尽毁。
许是他站久了,在酒店大堂忙碌的礼宾员觉察,走过来,“先生?您还好吗?”
蔺丞傅慢慢转头,应了一声,“我没事。”
“那就好。这是您的围巾吗?”礼宾员将捡起的围巾奉上。
“谢谢。”蔺丞傅接过。
“我替您叫车?”
“不必。会有车子来接我。”
“那祝您节日愉快。”对方礼貌一笑。
“你也是。”蔺丞傅点头回礼,迈开步子,离开中庭。
深夜。
蔺丞傅辗转反侧。
最后起身,到客厅里开电视,要点光影和声音。
华语台正在播放电影“唐伯虎点秋香”。
故事进行到华夫人让四香分馒头给路边乞丐。
唐伯虎装成蓬头垢脸衣衫褴褛的乞丐,飞扑到秋香脚边,抱住她的双腿大喊救命。
这一幕本是喜剧,蔺丞傅却想哭。
他的心跟情绪根本不在电影上。
是要到这夜深人静时分,他才能透露一丝丝念想,如果可以,他也想扑在他的脚边,大喊救命,求他爱他。
这是多么卑微懦弱可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