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过来替蔺丞傅开车门。
蔺丞傅道别,“那么,再见。”
“再见。”
坐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开离酒店。
梁禾煜站在原地看车子走远。
回到家中,梁禾煜拿出厚厚的笔记。翻开,封面内页赫然留着蔺丞傅的字,“若有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下面再一次出现各种联系方式。
不能联系他,到此为止就好了,你该知道和他是绝不可能的。
“……”梁禾煜拿出手机,键入信息,“蔺先生,谢谢你的笔记。梁禾煜”
手指在“发送”上方停住。
最终还是按下,发送信息的同时,也等于把自己的号码告知对方。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但冥冥间一股力量指示他,唯有这样,内心的躁动才能安静下来。
短信提示音响起。蔺丞傅看手机,是陌生的号码。
看完内容。
“……”他打开车窗,深呼吸了一口气。
蔺丞傅回到住所,发现室内灯光明亮。
“回来啦~~”三少从客厅雀跃而至,“我以为你还要在那里待更久呢~”
“……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往时蔺丞傅已下逐客令,但今天心情好,也就作罢。
“过来看看我这红娘的劳动成果呀!怎么样?”酒店是贺家的酒店,三少当然有眼线。
线人来报蔺先生离开时与梁禾煜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关系颇好的样子。
“……”蔺丞傅发誓绝对看见了贺梓辰的狐狸尾巴正在后头一摇一摆。
他换鞋子,脱下大衣,平静道,“什么怎么样,知道了电话号码而已。”径直走上楼,片刻他却停下看三少,“不过,和你不一样,我是他主动给的。”说完,继续淡定上楼。
三少在原地眨眨眼,丞傅这是在向他炫耀么?!捏捏自己半边脸颊,“痛~”是真的耶!“求细节!”三少蹬蹬蹬跟着上楼。
心情好,蔺丞傅干脆地将卡壳的剧本扔一边,把基金会落下的工作补上。
“蔺先生,您最需要尽快完成的工作是与受助学生一对一见面的茶会呀。”秘书提醒。
“我知道了。”
于是,蔺丞傅飞往国外。
陈禾冬也是受资助的学生之一,由于他的课程很满,被排在了最后一天与蔺丞傅见面。
天气爽朗,天空高而蓝,碧绿的湖面泛着粼粼的光,有飞鸟掠过,带起丝连的闪闪水花。
“蔺先生,您好!”他们在蔺丞傅的湖边别墅见面。
陈禾冬看起来很有精神,如微风中成长的白杨,挺拔、坚韧、蓬勃向上。
“你好。”蔺丞傅微笑回应,陈禾冬的眉眼,没有一处像梁禾煜,若是不知内情,一定不会认为他们是兄弟。
用过茶点后,两人绕湖散步,谈至学业,陈禾冬笑着对蔺丞傅说,“说到这儿,商学院的教授们对您还记忆犹新呢!”
蔺丞傅当年时不时去旁听商学院的课程,又时不时举手提问挑战权威,教授们对他又爱又恨。
“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记忆吧。”蔺丞傅淡笑回应。
“您那么厉害,当年为什么不修双学位呢?”蔺丞傅提前毕业后就离开这所百年名校了,令不少意欲招徕他的教授大叹遗憾。
蔺丞傅自小在严老太爷身边长大,对商业投资耳濡目染,加之天赋高、心气傲,他不屑为了一张学位证书而被一群自诩经济学家的外国老头儿评头论足。
如今想来,真是年少轻狂。
对着陈禾冬,蔺丞傅不自觉维护形象,“……有些时候,自己获得知识就是一种满足,不必通过证书来证明什么。”
陈禾冬眼里流露钦佩之情,眼波一闪一闪像小动物。
越看越不像梁禾煜,不禁就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兄弟的事情。
蔺丞傅问,“前段时间,基金会系统瘫痪,我重新在资助同意书上签名时,留意了一下你过往的学业情况,你高中有一段时间似乎很不在状态,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陈禾冬自己警觉起来,有关家里的事情,对外人一概简单带过。
但对方是蔺丞傅,他松了一点口风,“……因为我和哥哥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抱歉,蔺先生,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告诉您,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很大的打击。”
“……那你现在恢复过来了么?”蔺丞傅记得梁禾煜曾说过他亲手毁了自己在禾冬心目中的形象,可能说的就是这个。
“嗯!”陈禾冬点点头,回忆当时情形,“当时……我哥哥不断对我说‘对不起’,我只觉得厌恶——既然是‘对不起’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有一次我发高烧,浑身无力躺在床上时,我想,就这样死了算了。昏昏沉沉之间,有人将冰凉凉的东西敷在我的额头上,抱着我跑了起来。”
在这半梦半醒时分,在生命最脆弱之时,“我希望抱着我的那个人是哥哥,在我最讨厌他的时候,我最想见的人,还是他。”
“清醒后,哥哥正坐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一见我醒来就急切问我怎么样了。那时我忽然哭了出来。……哥哥对我说‘对不起’,但其实,应该是我和其他弟弟妹妹对他说对不起。如果我们有能力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我们足够令人放心,他又怎会选择那样的路。”
“哥哥从十六岁起就出去工作,他自己放弃了很多机会,目的是为了让我们有更多机会。蔺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大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实质上在为一群陌生人付出,仅仅就这一点,他一直是我心里的英雄。”
“所以我对自己说,我必须连他的份加倍努力,让自己的肩膀硬些再硬些,好承担起照顾大家的责任。”
蔺丞傅动容,“……你哥哥若是知道你的想法,他会很高兴的。”
回航的飞机上,蔺丞傅从舷窗看出,万米高空之上,云海茫茫,翻滚起伏如他内心惊涛。
梁禾煜。
这三个字似有神秘魔力令内心涌起各种不知名的情绪,那是从没体验过的感情,仿佛容器已经装满,有什么快要流泻溢出。
到达机场后,蔺丞傅打开手机,找到梁禾煜的号码。
像终于找到借口可以通话一般,他按下拨打键。
梁禾煜正在翻看蔺丞傅的笔记。
看着那一个个手写的钢笔字、那一道道公式,他开始走神。
距离上次见面过了一个多星期,蔺丞傅没有联系他。
对此梁禾煜感受复杂,一分期待三分忐忑六分松了一口气。
此时,电话响起,来电显示:蔺丞傅。
梁禾煜的心漏跳一拍。他接起,“……蔺先生?”
蔺丞傅站在VIP通道,前后只有他一人,“我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因为基金会的工作,我昨天看见了禾冬。”
“哦……”听到对方的声音,梁禾煜无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笔杆,“……禾冬还好吗?”
“嗯,他的气色很好。”
“那就好……”
一阵沉默。
蔺丞傅开口,“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亲手毁了自己在禾冬心目中的形象,我想原话转给你听,你在禾冬心里,一直是英雄。”
“……”
梁禾煜一愣,突然一股情绪从心底汹涌澎湃而至,眼眶一热。
“你并没有毁去这个形象,禾冬清楚,你是好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
梁禾煜回应,“谢谢你告诉我。”
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周围很安静,而手机紧贴耳朵,以至于蔺丞傅听出了对方话音里微微的颤抖。
或许频率刚刚好,他的心也跟着震动。
梁禾煜,我多么想见你。
结束通话后,蔺丞傅当即决定——他要搬去B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