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买礼物?太破费了。”荣姐是个豪爽的买家,车尾箱肯定堆满了。
“你管我,我喜欢送他们礼物。小孩子嘛,多些玩具陪伴总是好的。”
奈何她不了,梁禾煜屈服,笑道,“谢谢荣姐。”
“你也辛苦啦!”荣姐拍拍他的肩,“禾冬在国外怎么样?”
“他正在紧张复习中,快考期末了。”梁禾煜担心弟弟身体,给他寄了不少补品过去。
“瞧你这蠢哥哥样。”荣姐笑,“说到这个,听说杨纪晨跑去学做糕点了,有同事看见他从糕点班里出来。”
“很好。”梁禾煜欣慰地点点头,“他进这行太可惜,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学会一点技能,对他将来会有好处。”
蔺家大宅。
蔺夫人从外地回来,一脸倦容,蔺丞傅扶母亲坐下,“姨妈身体怎么样了?”
蔺夫人摇摇头,“恐怕也是等日子了,我回来交代些事情,过两天再去看她。”
“我陪您去。”
“也好。”蔺夫人看看大儿子,“她都没见过你真人呢。”
蔺丞傅的姨妈很久以前为爱与家里断绝关系,这段往事被蔺夫人外家压得很紧,坊间一点风声都没有。
“夫人。”管家端来热茶,蔺夫人喝一口便吩咐,“老李,去小书房替我拿桌上的相册过来。”
“是。”
蔺夫人转向蔺丞傅,“丞傅,你年纪不小了,趁我还在,好好选个女孩子定下来吧,好吗?”
“您说什么呢?”蔺丞傅皱眉。
管家适时递上相册,蔺夫人把它们交给蔺丞傅,“里面的女孩子都是世家闺秀,她们的条件和你般配,你好好看一看?”
蔺丞傅接过相册,不作声。
“丞傅,你作为长子,放弃继承家业去追求你的兴趣爱好,我们同意了,但成家立室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蔺家,同时为了你自己。一个人,无论多优秀,总归是一个人,心里没有寄托牵挂,永远不会真正安定下来,我不想看你总是孤身一人啊。”
蔺夫人如此苦口婆心,蔺丞傅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时值雨季,小雨淅淅沥沥。
黄太太去世了,她静静躺在自己的床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前几天,她还在医院里,她说,“我想回家。”
或许回到家,她才能安心地离开。
蔺夫人一直陪在她身旁,看她慢慢合上双眼。
人都以为死时很快,但这个过程其实很漫长,漫长到痛觉已经失去。
黄太太是蔺夫人的姐姐,坊间很少人知道,知道内幕的人,也识趣闭口不谈。
蔺丞傅站在蔺夫人身后,双手轻放在母亲肩上,给予默默的安慰。
黄太太的孩子们开始处理她的身后事,蔺夫人哑声对他说,“……去帮表哥表姐整理一下遗物吧,他们需要帮手,还有,通知一声你爸爸和仲芝仲伟。”
“好。”
老人家的遗物已经分类摆好,“妈妈知道自己时间不长了,有空她就自己收拾一下。”表姐眼眶红红地说。
“……请节哀顺变。”蔺丞傅不擅长言辞,太多安慰的话他说不出来,只能动手帮忙。
“这些信件怎么处理?”桌子上排了不少信件。
“妈妈节目停播以后粉丝来信,她基本上都让人代写了回信,交代我们等她……就寄出去。”
“……”蔺丞傅对姨妈的过往并不是十分了解,所以他发现信件上一个认识的名字后有些意外——梁禾煜。
表哥过来整理信件,注意到蔺丞傅的目光,“你认识禾煜?”
“……禾煜?”蔺丞傅皱眉,对表哥亲切的称呼感到困惑。
“他是妈妈节目停播前的搭档。”表姐接话,“妈妈中风入院后,他一个外人经常到医院看望,老人家出院了他也会到家里来陪她。”
“妈妈回到老家这里,他每周都寄信过来,里面还有些生活照。”表哥从老太太交代要留下来的物品中找出几张照片,“我们说的是这个男孩子。”他指了指照片中穿着围裙的梁禾煜。
“……我可以看看照片么?”蔺丞傅问。
“可以。”
照片中不只梁禾煜,还有三个小孩和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男孩子,他们在很开心地吃东西。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奶奶,您教哥哥做的菜很好吃!”
接下来的照片都差不多,只是背后的字体不一样,可能不同的孩子写的。
“……”蔺丞傅看完,还了照片,默不作声。
梁禾煜坐凌晨的车赶回本城,到达时已经清晨。
回家洗漱一番吃了早餐,他便往画室去。
来到画室,他看了看时间,还早,可能沈斯年还没来。他拿出备份钥匙开门。
十二扇窗的设计很妙。早上温和的阳光从每扇窗进来的强度不一样,似朦胧的纱一层一叠,尽头仿佛会有精灵出没。
精灵可能没有,但画纸上的素描在阳光中清晰可见。
梁禾煜走过去,那是他自己的侧脸。
真神奇,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画笔下看见自己。不同于摄影和录像,炭笔在白纸上留下的每一划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有这么好看么,梁禾煜笑了,自嘲地摇摇头。
他走进起居室想打个盹儿,却看见了沈斯年的挂包。
“……”梁禾煜轻轻推开卧室门,沈画家正搂着被子熟睡中,他像只无尾熊手脚缠着被子,一边脸颊的肉肉堆起,微微张开嘴,偶尔咂一咂,像吃到了什么好东西。
梁禾煜顿觉内心柔软,他在地上坐下,专注地看沈斯年的睡相。
如果是这个人,或许他愿意尝试。
主动诉说所有事情,交付秘密,交付重托,甚至,交付真心。
但斯年把他画得这么美。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