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出现在视野里的,同样是这个小师弟。可说不上来,他哪里变了。
这个玄衣束发的小师弟,有着同样的俊朗的脸孔,可气质冷骏,明明一言未发,就这么一步步走来,却散发着十分冷漠,又深沉的气息。
身形如鹤,仿佛一枝雪后冷松,孤绝傲然。
是她不曾见过的摸样。
“先随我一起离开这里。”
直到那个人带她们乘上一只大鸢,岁禾才回过神来。
“坐好,小心掉下去。”师弟好心的话语从前方飘入她耳中。
岁禾与阿芷对望一眼,这才发现两人正乘着一只金色大鸟从夜空中望西边的天空飞过去。
黑色雾气散去,天空露出本来的颜色,星子不知何时从云里钻出来,在夜空中一闪一闪。
流动的云气窜入岁禾脸上,夜风吹拂的感觉让一切都很不真实。
脚下的屋檐越变越小,这时岁禾才确定,她刚才是经历一场生死大劫难,而此时,她获救了。
她居然现在沦落到要一个小弟子相救。
此时他就跟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坐在这只大鸟上。大鸟?岁禾打量身下,是一只金色的乌鸦。
乌鸦正自得地驮着主人从云霄呼啸而过,炽金色的羽毛在夜风吹拂下呼啦作响。
看起来是师弟的坐骑。不知何时师弟弄了这么拉风的一只坐骑。
正在思忖间,阿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
“姐姐,阿芷家你们飞过啦。”
“……是吗?”
岁禾沉声望去,下面低矮房屋笼在云气里,这乌鸦飞得又疾又快,这条街市早被甩在身后。
夜风中坐前排,一脸俊美潇洒的卫长宁扯唇,对金乌说了几句,金乌在云中飞转调头,朝反方向疾掠而去。
这条街十分静谧,几人在一间灰色矮房前停下,门口挂着一串南瓜风铃。
阿芷母亲招呼几人在房屋里坐下,屋内陈设十分简陋,卫长宁与岁禾在椅子上坐下,阿芷给母亲介绍两位恩人。
“还好仙女姐姐和她的这位小郎君一起救了我,不然阿芷今日断回不来见母亲。”说着,将今日在罗摩城中的遭遇讲述一番。
阿芷母亲听得眉头紧锁,特别是听到离火幽灵之事,更是心惊不已。她双眼已盲,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脸上风霜吹拂,布满岁月的痕迹。听完阿芷的讲述,阿芷母亲将她一番责骂,随后拥入怀中。
两人一番哭泣,阿芷母亲抹泪,对着岁禾两人的方向“看来”。
“感激两位道长大恩大德,若非两位道长相救,小女早就成为妖魔的腹中餐。”
“举手之劳而已,平安归来才是最要紧。”
“近日城中多事,妖魔横生,我早已跟小女叮嘱过,叫她无论如何,亥时前必须回来,她却不听。”
“母亲,我想把那些花卖完,那是你辛辛苦苦编的……”阿芷含着泪,眼角已经泛红。
“花环没了还可再编,你若没了,可教娘怎么活下去!” 母亲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已然沙哑。
两人又是一番哭泣,过了会才消停,阿芷母亲听到门外有动静,顺着声音朝门口望去,感应到还是先前那位男道长,男道长说:“方才我在这条小巷设了结界,若有妖魔靠近,结界自会将它吞噬,这些日子没有妖会打扰到你们了。”
阿芷母亲闻言,自是千恩万谢。
“天色不早,你们早些歇着,我们在此辞别,小阿芷,这些天你照顾好自己,待我在城中事做完后,我再来接你。”
阿芷追出去与两人挥手,眼中满是不舍:“姐姐,你说好的,不许反悔。”
“一言未定。”
金色乌鸦在夜里低飞而来,两人跃上鸟背,往摩云楼驿馆方向疾驰而去。
肃杀之气过去,此时的摩云城分外宁静,回去时两人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连先前作乱的离火幽灵也没出现。
也许是这金乌飞得足够高吧……岁禾望着脚下驶离的大团云气,身体感觉有点凉,不自觉紧了紧衣衫。
“师姐冷吗?”前面传来卫长宁淡淡的声音。
岁禾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说:“还好。”
前面丢过来一件披风,是黑色的,岁禾接住,没让它坠落在地。
“就快到了,师姐再坚持会。”随后卫长宁嘱咐身下坐骑道:“飞得低些。”
金乌得了指令,果然低飞,岁禾抓着鸟羽,先前强行破境,身体的不适感也渐渐传来,身下颠簸感渐渐加重。
“别坠落下去。”一道碧色光环绕住她的身体,岁禾低声道谢,被光环罩住后,身体果然暖和很多,似乎有充沛灵力,从碧光之上渡入到她体内,与她体内炙烤的灵力不同,这碧光内的灵力十分柔和,仿佛山谷青松,冷然却温润。
这是他体内的灵力,意识到这点,岁禾吸收灵气的速度一滞,那日幻海花里的场景萦绕她脑中,这是熟悉的他的气息。
“师姐怎么了?”
“没事……”
岁禾暗自摇头,吸收的碧色光华在感应到她的拒绝后,在空中消失。
“我身体已无大碍,多谢师弟方才相助。”岁禾坐正身子,将这些杂乱的想法赶跑,他只是救一个同门师姐,换作任何一人落难,罗浮宫弟子也会搭救。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次罗摩城任务里,也是,已他目前修为,肯定高于自己,位于试炼前五十名是理所当然。出现在罗摩城,也自然是不奇怪了。
只是他出现在这罗摩城大街上,恰好相助自己,看来他也定是发现了这城中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