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跃退开,剑神光华从眼前擦过。两人分开一段距离。
她眸中一沉,手中剑势不停,周身真气暴涨,墨色剑光也感应催发,瀑流般朝向卫长宁冲去。这一式用了她七层功力,将空山寂雨和冷花幽独合二为一,那人被剑波激荡,衣衫鼓荡,但身形站立始终岿然不动。
“轰”一声,绿色真气屏障将他笼罩,宽袍大袖迎风鼓荡。他眸中染上一层情绪:“师姐是在试探长宁。”
一柄绿色长剑被他抓至手中,剑一到手,他手腕轻移,银光流坠,剑身划破天际,随后长剑汹汹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朝她奔来。
“那师弟我却之不恭了。”那人道:“只是不知道师姐,能不能承受地住。”
话音刚落,空气里刮过一阵无形劲风,直吹得风沙走石,天地暗淡。
他原先提着的剑,也随着风声隐隐颤动,似乎被天地灵气呼引,那人在剑柄上轻轻一捏,剑气唰地一声荡漾开去,发出一波碧色光华。
再抬眼,眸中已没有了半点温情。
很好,只要他主动出招,她就能在他的剑气中,找到他来自何方。
手中风鸣剑感知到威压,鸣动起来,那是一种劲敌来袭的兴奋和战栗。剑光搅动漫天风沙,风沙越聚越多,终将她困于其中。
一片黄沙地,在眼前拔地而起,骤然幻化成一座城池。城池上烈日灼烧,士兵横躺城池焦土上,鲜血流了满城满地。
这是蜃境!岁禾眸光闪动,警惕盯着四周城池。
那人声音骤然跃入耳中:“师姐不是想看我来自何方吗?那就好好看看吧。”
这句话落下,岁禾身躯缩小,如蝼蚁一般匍匐其中,城池拔地而起,像雨后春笋刷刷暴涨,转瞬已将她团团围住。
空间构造之法!岁禾心内震诧,这个卫长宁究竟是何人!
城池倾袭过来,只能顺着倾塌方向奔逃,密布空间无风,人却在奔跑跳跃中,出了薄薄一层汗。好不容易等城池平稳下来,茫茫的昏黄空间里,只见漫天黄沙,天幕无星无月,骤现一轮枯黄圆日,光晕淡淡,像纸糊的一样。
她置身在他构造的空间里,也置身在他的剑气中。在里面困得越久,人的呼吸越弱,她已经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浑身血液流速变缓,身体变得越发笨重,在这里待得越久,她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得想个办法脱困而出。她狠咬下唇,努力将思绪平复下来,这剑气所现之景,也是人心中所现之境。
这区区蜃境,是他的心境——而不是自己的心魔。就是这里了。鬼蜮伎俩,在她面前不过班门弄斧罢了!看她破了这蜃境!
风沙凝聚,城池张开巨大豁口向她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岁禾咬破舌尖血,血味充斥口腔,疼痛中幻境散去。
只要被施幻之人抽离神识,幻境自然不攻而破。
眼前城池慢慢坍圮,纷扬的黄沙重回地里,画面恢复平静。
“刚才师姐看到自己想要的了吗?”卫长宁的身影视野里重现。
“长宁师弟还真是深藏不露。”
“师姐过誉,我本不欲出手,是师姐一再相逼,长宁不得已为之,还望师姐见谅。”
岁禾用剑撑住身体,体内灵气逆流,撑开灵府,不由得吐出一口血来,那人眸中诧异转为不忍,欲过来扶,被岁禾挡开。
她用衣袖擦干嘴角,一张眸子如刀雪亮,盯着他:“蜃境所现之境为施境之人心之景,景象中或多或少会呈现施境人平日生活过的痕迹,而师弟特意选择人间之景,想来是有所隐瞒。”
她抬眸:“师弟不想让我知道你所来之处。你不是南境之人!”
一句毕,那边久久未言,清浅眸光落于她身上。
“师姐身上藏着秘密,不愿让人知道。长宁也一样,还望师姐见谅。”
一个小物体朝岁禾飞来,岁禾接住,打开是个小瓶子。竟是这个小瓷瓶,碧色的葫芦瓶,这个瓶子她见过,是碧灵髓。
“上次师姐没有收我的碧灵髓,这次应该用的上了。”他道:“天将欲晓,既然师姐不愿长宁相送,长宁在此看着师姐离去。”
长风吹起他的长衫,他一张清俊眉目,在月光下格外魄人,岁禾噙起嘴角,道:“既如此,这灵药我收了,就此别过。”
岁禾转身,起步飞速离去。身后传来那人缥缈的声音。
“师姐不必心急,我是谁,就会有人给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