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屏风后,缓步走来一位衣着华丽的美妇人,大约四十岁左右,头上插着步摇,身上珠环玉绕,十分注重打扮。
她的脸影在大殿的阴影中,脸色十分凝重,若是能仔细看,能发现她与叶芙蕖长得极为相似,称得上胖版的叶芙蕖。
这便是叶芙蕖的母亲,她向来对这位女儿给予厚望,可最近却总是失望。
“女儿不知。”叶芙蕖不懂母亲为何将她罚跪于披香殿,虽然面孔看起来成熟,但也只是十七岁的心性。
一颗紫色的珠子咕噜噜滚落在她脚下。
叶芙蕖捡起珠子,是幻影珠,她手指刚一碰到珠身,一段影像立马投射在殿中墙壁上。
“叶芙蕖,你一向不相信我,可你自己心悦之人也不相信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那天……
画面一转,昏暗的牢笼里,那人浑身被镣铐绑着,叶芙蕖在那段影像中看到自己的脸,自己寒若冰雪的脸。
“……母亲怎会知晓那天的事。”
幻影珠被中年妇人收回,妇人平复下心绪,说道:“这罗浮宫怎会有我息兰不知道的事。”
听到这里,叶芙蕖已是脸色惨白,低头伏地道:“女儿知错了。”
“你错在哪里?”
“女儿不该因一己之私将人关到太苍囚牢里,更不该伤害同袍。”
烛火在暗淡的大殿内燃烧,发出啪的轻响,在这样的沉默中,叶芙蕖听到母亲的声音在头顶一步之处响起。
“你为何要招惹那岁禾,你应该知道,她是裴煜之徒。”
裴煜之徒,裴煜早就不管她了,宫主弃徒罢了,叶芙蕖心中嗤笑。
“我知晓你心中所想,你以为裴煜那个老匹夫真的闭关了,就不理宫内之事了吗?你错了!”
息兰继续道:“你可知那卫长宁从何处而来?”
从何处而来,叶芙蕖想过这个事,她曾见过他使出剑术的招式,不像是南境的剑术。
“芙儿猜想他是从中州而来……他的剑术十分高超而磅礴,芙儿曾见过他只用一剑就击败了朱夫子的剑首……难道他是中州的大家族之子?”
“他确实来自中州……有一事我没有告诉你,他是裴煜亲自引来的人!”
他是裴煜亲自引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叶芙蕖心中炸开。裴煜闭关两年,竟还在插手宫主之事……那她平日里对岁禾的刁难,不知宫主会不会知晓……不会的,裴煜大概早已厌弃了这岁禾……
可是岁禾日下修为突飞猛进,今日甚至当众击败了郭琼枝,以往只有她们欺负她的份……难道宫主其实在暗地里教她剑法……
叶芙蕖越想越后怕。但她们目前没受到任何牵累,想来宫主是不会插手这些事,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你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个岁禾,她与裴煜关系微妙,养育之恩大于一切。你和那个叫什么琼枝的,不可再行此鲁莽之事。”
叶芙蕖点头说是。
教训完女儿,息兰又将话题引到卫长宁身上。
“中州与我们南境表面和气,实则暗自争斗多年,论剑术,谁也不服谁。剑圣之都争夺多年,最后还是中州胜出。我们南境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招收过中州弟子,这次却破格收了中州弟子。也不知这老匹夫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半年前卫长宁突然出现在新招收的弟子里,她那时一眼就看到了她,这个新来的弟子身上有迷一样的东西,仿佛身上永远笼着一层雾气。
尽管他对自己很礼貌,但她总觉得,这人很难靠近。
自己是如何被他吸引的呢,大概是他来的那个秋天,落叶枯黄了吧,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在向她问路,那人长身玉立,低头问路的样子温柔又虔诚。
落叶一片片坠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只停歇的蝴蝶。那人拂开落叶,柔软的唇翕合着。而她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她只听到胸腔里一颗心跳的声音。
剧烈而欢腾,从此像是落叶和风一样的追逐。她自私地想将那风握在手上。
思绪拉回现在,母亲悠长的声音还在响起。
“半年前你爹接到宫主密信,中州送来一位弟子过来,正是这个卫长宁。不过他的身世对外是保密的,连你爹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连她爹都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叶芙蕖不禁在心内猜想。
“你与这个卫长宁走得近,倒也不算是一件坏事。你要多留意他的动态。”
“那裴煜人虽然闭关,其实耳目都在,这罗浮宫还是在他的笼罩之下。”
“我们也想搞清楚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