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传来木门推开的“吱呀”声。
沈连云循声看去,眼眶内的泪水未曾落下,在刺眼的阳光之下,模糊了出现之人的面孔。
可虽然模糊,但熟悉的感觉却如同一道利剑刺入他的心脏,慢慢转动,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撕裂的疼痛,眼泪蓄满眼眶,承受不住,滑落在地上。
眼前之人,与他形似九成……
那人也未曾料到出现在院落之内的是沈连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动作僵住,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千言万绪,尽吞回肚子内。
可当他看见沈连云哭时,有些慌乱,手中的东西落至地上,碰撞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你……别哭。”
此话一处,沈连云的眼泪更加凶猛留下,地上泥土晕开。
声音哽咽,小心翼翼开口,呼唤一声,“哥。”
那人听见,身体一僵,他在阴影之下,看着隔着距离站在阳光之下的沈连云,风吹动,他的发丝飘动,心开始动摇。
最终,他还是应下这声称呼,“嗯。”
这一声穿进沈连云的大脑,将他被封存的记忆撕开一道口子,那些被他遗忘了十几年的记忆终于浮现。
十几年前,他曾在玩耍之中,误闯入这个院落,遇见一个和他长相很相似的小孩。
他原来还有一个哥哥,只是他不知道,世人也不知道。世上只有零星几人知道沈既明的存在。
他仅知道了一天,便被父亲抹去了记忆,此后再也没有踏足此处半步……
沈连云突然跑去,紧紧抱住眼前之人,“哥,对不起,对不起……”
沈既明感受到怀中的温度,双手不自然立在空中,他自有记忆起,从未感受过拥抱的感觉。
直至肩上传来湿润感,沈既明这才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在沈连云的后背之上。
耳边还一直回荡着沈连云不断的“对不起”。
沈既明感到心脏一阵一阵抽痛,眼睛也逐渐模糊,可却始终无法说出那句“没关系”。
沈既明知道这一切不能怪沈连云,可是他也做不到原谅沈连云。
“进来坐吗?”
沈连云点头,跟在沈既明身后,来到屋内,坐在凳子上,打量着屋内。
简陋。
连府上普通侍卫的待遇都不如。
沈连云紧紧咬着嘴唇,直至嘴里传来血腥味,才唤醒他的意识。眼前出现一杯茶,沈连云接过,看着茶水倒影中他头顶的玉冠,喉咙干涩,道:“谢谢。”
沈既明笑了笑,“不用客气。不过我这里的茶叶味道很苦涩,希望不要介意。”
沈连云抿了一口,确实很苦涩,一直蔓延至心脏、至全身。他不敢抬起头看对方,“哥,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沈既明自嘲一笑,“还行,没有饿死,贱命一条罢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这样苟活着。”将杯中的茶水一口闷下,道:“习惯了,便也不觉得苦了。”
沈连云:“当年……”
沈既明抢先道:“当年我们都是幼童,我们都无法阻止,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不是吗?”
沈连云手心处的伤口早就已经痊愈,修士的愈合能力大于凡人,修为越高者,愈合速度便也越快。他的目光落在沈既明的受伤,上面还残留着各种伤痕,将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变得疮痍不堪。
他再次将手心弄出伤痕,仿佛只有这样,他心中的愧疚可以减轻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若是,若是我能早一点记起来……”
记起来有什么用呢?单凭那些暗卫,若不是他现在修为达到五级赋阶,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若是……
沈既明看向窗外,望着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道:“又是秋天了。”沈既明收回目光,“每次一到秋天,我便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多久了,算起来,已经十七个年头了,从我一出生,便被送往这里。除却幼时有奶娘照看,待我可以一人生存时,这里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说起来也算是可笑,直至你当年无意间闯入这里,我才知道,我原来和你一样,是沈府的少爷,而不是一个犯下错误终身只配拥有这一点地方的罪人。”
“于是你离开之后,我开始不甘,我也想出去,我也想知道沈府少主本来应该的生活是什么。于是我尝试去推开那扇门,却被弹飞,重重摔落在地,随之一同碎落的,还有我的自尊心。”
“我只是一个连修炼都无法实现的凡人,我什么都实现不了,我甚至,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掌控。每当我想自杀,那些暗卫便会出来阻止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奶娘与你之外的人。”
“我便开始利用自杀,来引来这些人,陪我度过无聊的时间。直到有一次,再当我想要自杀来引出他们时,出现的人不是暗卫,而是沈钟绝。许是血脉的关系,第一次见到他,我便知道他是我的父亲,可当我看见他眼里对我的不耐与厌恶时,连喊他父亲的勇气都没有。从此以后,我便放弃了。”
沈既明满脸嘲讽,“我们一胎双生,可是仅仅因为你天赋比我高,于是,我便永远只存在于这里。”
“可是,原先的我,也是可以修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