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咳声渐歇。
他缓缓直起身,指尖冰凉,而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剧烈的咳嗽逼出的、一片空茫的血红,映着冰冷月光,再无半分暖意。
夜还深着。
寒凉似水,漫过周身,将他连同那未说出口的情意、未能宣之于口的痛楚,一并冻结在这无边孤寂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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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未大亮,青白的晨色透过纱帐渗进来。
灼华还没完全睁开眼,就被吓得差点再次撅过去。
比理智更先一步复苏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感知——不属于她自己的、沉重却温热的手臂,正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环在她腰间;一条结实的长腿霸道地压着她的脚踝,力道不轻,害她小腿隐隐有抽筋的预兆;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深深埋在她颈窝与胸口之间,温热的呼吸一阵阵喷吐在她敏感的肩窝皮肤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细密的战栗。
现实吓得她差点再次厥过去。
她真的醒了吗?还是仍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昨夜残存的记忆碎片般撞击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是了,端午,雄黄酒,荒诞的梦境,红艳艳的嫁衣,法海和尚,蛇妖新郎……然后,是阿飞近在咫尺的脸,她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再然后……
轰——!
一股热气猛地冲上脸颊,酒精害人不浅啊!!!她怎么就……怎么就真的……?!
脑袋隐隐作痛,她尝试想要翻身……额,没翻动。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灼华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尖叫着闪过:现在该怎么办?一脚踹开?大喊非礼?还是……趁他没醒,悄悄溜走?
这种时候,没有比装睡更好的办法了吧?
于是,就在她决定选择最安全的“装死”策略,并迅速调整呼吸,努力让身体放松,眼皮也安详地合上时——
然而,腰间的手臂瞬间收得更紧,腿上的重量也似乎沉了一分,颈窝处的脑袋甚至不满地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紧接着,那颗埋在她怀里的脑袋抬了起来。
阿飞醒了。
*
得偿所愿的巨大狂喜像潮水般漫过心头。
阿飞下意识地想收紧怀抱,想立刻确认怀中的温热与柔软并非另一场美梦。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怀中人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力压抑的僵硬。
姐姐……是醒着的?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的喜悦微微一顿。
她醒着,却闭着眼,身体紧绷。
是因为害羞吗?阿飞心想,其实他自己也羞赧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给看。他屏息等待着,等她或许会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哪怕带着嗔怪的笑。
可是,时间一点点流逝,怀中的人不仅没有“醒”来的迹象,那份僵硬感甚至因为他的注视而变得更加明显,仿佛在竭力扮演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不安,像是冰冷的蛇,悄然钻入阿飞炽热的心口。
难道是因为……他做得不好?让她觉得难受?甚至……后悔了?
方才还充盈着幸福与满足的胸腔,骤然被巨大的恐慌与自我怀疑填满。
而另一边,灼华还在努力维持着“我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肩膀接触的布料,传来一阵湿热的、不容错辨的潮意。
她心头猛地一跳,再也无法维持伪装,倏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阿飞近在咫尺的脸。
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了昨夜的狂热与强势,也没有平日的冷峻或单纯的执着,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慌乱与……湿漉漉的委屈。他眼眶通红,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就这么直直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而他却依旧像最坚韧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没有丝毫放松。
灼华还未来得及消化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就听见他带着浓重鼻音、哽咽破碎的声音,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径直撞进她耳中:
“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姐姐……别不要我!”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未曾被压住的那只手,有些迟疑地,轻轻碰了碰他湿漉漉的脸颊,。
“……没有不要你。”灼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你先松开一点,我脚麻了。”
阿飞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松开。
“.......姐姐。”阿飞跪坐在榻边,像等待审判一样眼巴巴望着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唉。
灼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算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