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那日在水阁中那个沉默如山、看上去一脸坚毅正直的男人,却百思不得其解。
“那霍天青呢?不是说他是什么天禽门的掌门人吗?这般人物,又怎么会和他们掺和在一起呢?”
“想必是被那上官飞燕迷了心窍。”宫九抿了一口茶,语带嘲讽:“为了个女人……”
这话灼华可不会当做没听见,当即就瞪着眼睛道:“女人怎么了?”
宫九:“……”
他立刻改口。
“咳,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野心作祟,虽说天禽门诺大的名声,不过在天禽老人逝去后,江湖地位早已不复往昔,门下还有一大帮子兄弟要靠他供养,否则他一派掌门,何须屈就于阎铁珊麾下做个什么大总管?”
说穿了,不过为财。
可惜有野心,却又并无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灼华追问:“那霍休呢?他是真的死了吗?”
“死了,死的干脆利落。”宫九点头:“机关算尽,最后却自作自受被困密室不得脱身,被乱剑砍死。”
对这位天下第一富豪兼“青衣楼”总瓢把子,灼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关心的自然另有其他,眸光熠熠地问道:“那他留下的财产呢?天下首富到底是多有钱?”
见她一副财迷样,宫九忍不住伸指轻点她额头,笑道:“放心,少不了你的。”
回想当时,陆小凤携众人好不容易将霍休围困杀死,正欲瓜分其产业,却发现入口早已被朝廷官兵团团围住。
随后,皇帝近侍拿出早已备好的圣旨,当场宣布:霍休身为他国乱臣贼子,本就当诛;其所创“青衣楼”乃杀手组织,名下财产皆残害本朝百姓所得,因此一律收缴充公。
圣旨一出,莫说旁人,连陆小凤的脸色都精彩万分。
人人都觉得自己是黄雀在后,谁又能想到,一番算计过后,最后的得利者却只有:皇帝和朝廷。
以及......藏得最深的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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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楼里。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花满楼眉间笼着的一层轻烟似的怅惘。
他指尖抚过面前青瓷杯沿,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昨日捧杯的余温。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陆小凤,我似乎……做错了一件事。”
陆小凤正斜倚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河上乌篷船荡过,闻言收回目光,他挑了挑眉:
“哦?我们向来明察秋毫、心如明镜的花七公子,也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他语气带着惯常的调侃。
“是...吴姑娘。”花满楼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涩意。
他虽不知那日上官飞燕与灼华冲突的全貌,但如今真相大白,他也能大概猜个囫囵。
那日上官飞燕前来哭诉,他虽未全信,却因她言辞恳切,身世堪怜,先入为主地存了几分怜悯。
以至于吴姑娘含怒出手时,他下意识便挡在了前面……如今想来,她当时该是何等委屈与失望。
以至于……那日再见,她对他毫无回应。
他微微侧首,望向那扇传出市井喧闹声的窗口,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日少女利剑破风的声音,以及她最后离去时,那决绝而安静的脚步声。
那份平静之下掩盖的,是被误解的愤怒,或许还有……被他这个“朋友”不信任的失望。
“我自诩能用心去看人,却在此事上,眼盲心亦盲了。”
花满楼的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往常温暖如春水的眼眸,此刻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陆小凤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斟了一杯,仰头饮尽,这才咂咂嘴道:“花满楼啊花满楼,你这话若让江湖上那些人听了去,怕不是要惊掉下巴。”他放下茶杯,神色正经了些,“是人就会犯错,你我又不是庙里的泥塑木雕,被表象迷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摸了摸自己修剪整齐的小胡子,继续道:
“那上官飞燕的戏,演得确实好,连我这老江湖不也着了道?何况你这般心软,见不得旁人落泪的性子。吴姑娘……她性子率真,爱憎分明,当时的气愤是真,但未必会一直记恨。等这事风头过去,我陪你去找她,好好说开便是。她若知道你为此自责,说不定反倒要来安慰你。”
陆小凤不是不知好友心中悔意,他自己又何尝不愧?
为了几人的私心算计,不知连累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花满楼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她或许不记恨,但我未能在那时给予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这是事实。这份歉意,总需亲口告知。”
陆小凤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正想再劝慰几句,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路人惊诧的议论声。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上楼梯,一名青衣小厮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梯口。
“陆大侠!花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小厮脸上满是激动与惶然。
陆小凤接过信笺,入手只觉得帖子冰冷,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七童,”陆小凤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将信轻轻推到花满楼面前,尽管知道好友看不见,“西门和白云城主……约战了。”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当世两大绝顶剑客,他们的对决,并非寻常江湖恩怨,只为剑道。
这是一场注定要震动天下的盛事,亦或……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