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西门吹雪冰冷的声音蓦地响起:
“你既然也是学剑之人,为何不来找我?”
苏少英这才惊觉,方才围攻西门吹雪的几名高手,此刻已悉数倒地,每人喉间皆有一点朱红,竟无一人看清那柄黑鞘长剑是何时出鞘的。
不要说他,只怕是他师父当面也难以做到如此轻松......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握筷的手微微颤抖。
然而少年热血终究难凉,胸中一股傲气直冲顶门,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光流转,竟是一气呵成的“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也是独孤一鹤独创的剑法。
西门吹雪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静立不动,直至苏少英凌厉的剑势使足三七二十一招,白衣方动。
只可惜,结果并没有什么悬念。
剑光只一闪。
待众人回神,那柄漆黑古剑的剑尖,已然洞穿了苏少英的咽喉。
西门吹雪看也不看身后轰然倒地的身躯,只凝望着剑锋上缓缓滑落的血珠,目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寞。
他轻轻一吹,鲜血便从剑尖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凄艳的红花。
“这……不愧是西门吹雪……”
所谓的峨眉高徒,竟是这般轻易就死了,灼华亦被这绝世一剑震慑得几乎窒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抓紧身旁之人的衣袖,颤声问道:“师兄,你……打得过他吗?”
宫九目光幽深如寒潭,周身气息冷冽。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吐出四个字,字字铿锵:
“我不会输。”
*
刹那间,水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才还意气风发的的阎铁珊,身体重重倚在朱红高台边,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他眼皮松松的垂下来,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喘息着,黯然道:
“……不错,我就是严立本,就是那个曾经吃人不吐骨的严总管,但自从我到这里之后,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随即,一点猩红自他胸前衣袍下渗出,迅速晕开、绽放,宛若一朵骤然盛开的血色鲜花。
直到这时,他身前的几人才惊骇地看清——一截冰冷的剑尖,已穿透他的胸膛。
一直在旁静观的霍天青猛地站起,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是谁下的毒手!”
“是我!”
一道身影如燕子般轻巧地从窗外掠入。
来人一身紧裹的黑鲨鱼皮水靠,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水珠正从她身上簌簌滴落,显然刚从荷塘潜行而至。
“上官丹凤!”远处楼阁中的灼华却比谁都先认出来这道身影,她几乎脱口而出,“她竟然一直都悄悄躲在旁边!”
陆小凤显然也未能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此时认出那突然出现的女子,声音带着怒意混杂着沉痛。
“你……这又是为何?”
上官丹凤迎着他的目光,眼眶瞬间盈满水光,语气带着一丝凄楚与倔强,恨声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当年将我们家害得有多惨!若不是他背信弃义,卷走复国之资,我们何至于国破家亡,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湮灭?可现在……现在……”
她的话语被哽咽打断,珠泪成串滚落,挂满白皙的脸颊。
谁说眼泪不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像她这般美丽的女人。
陆小凤喉头滚动,终究哑口无言。
然而,在场众人中,却有人丝毫不为这凄美的眼泪所动。
几乎在上官丹凤话音落下的瞬间,宫九身形已动。
没有半分征兆,亦无丝毫迟疑,他出手如电,剑光乍现——竟是与上官丹凤方才刺杀阎铁珊几乎如出一辙的手法!
银亮的剑尖精准而冷酷地没入她的背心,透胸而过。
上官丹凤身躯一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剑尖,又艰难地回首,对上宫九那双毫无波澜的冰冷眼眸。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现身、出手狠绝的宫九身上。
陌生男子神色淡漠,上官丹凤的死,对他来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刹那间,水阁内落针可闻。
见师兄已然现身,灼华也就干脆不再隐藏。
她身形一展,如一片轻羽般从藏身的楼阁处飘然而下,落在水阁之中,姿态坦然。
一片死寂中,唯有花满楼微微侧首,鼻翼轻动,捕捉到了一缕熟悉到令他心弦震颤的淡香。
他向来温和平静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波动。
“是……吴小姐吗?”
听见了花满楼的问话,灼华却并未回头,也未应答,径直走向倒在地上的上官丹凤,俯身将她翻转过来。
陆小凤此刻才从一连串的变故中稍稍回神,看着灼华的动作,便猜到方才出手的男子应该就是之前灼华提到过的师兄。
此时他一脸怒容,显然是动了真气:
“吴姑娘,你与上官小姐之间纵有误会,又何至于要下此……”狠手。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灼华伸手在那张艳丽却已失去生气的脸上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起,露出了底下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女子面容。
陆小凤剩下的话卡在喉间,脸上的表情从悲痛转为彻底的惊愕与凝重。
原来……这所谓的“上官丹凤”,从一开始就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