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怯生生唤出一声“爹——”,声音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后续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瞪大了那双灵动杏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景象——她那向来清高孤傲、待人疏离淡漠的父亲,怀中竟抱着一个……一个大红大绿、色彩极其鲜艳夺目的婴孩襁褓!
那充满烟火俗气的鲜艳配色,与他那一身清冷出尘的青衫、卓然不群的气质,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强烈反差。
任谁看了,怕都要在心里暗道一句:实在是不般配到了极点!
“爹!你……你这是……”黄蓉檀口微张,惊愕得几乎语无伦次。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身旁那位久寻不见的穆念慈穆姑娘,竟极其自然地从她父亲手中,将那醒目的襁褓接了过去,动作娴熟地轻拍慢摇,低声哄慰起来。
姿态亲昵无比,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黄蓉只觉得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
她不过离开桃花岛一年有余,怎么……怎么岛上就凭空多出了一个奶娃娃?
再看爹爹与穆姑娘这……这……
她不敢再想下去,望向灼华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掺杂着惊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
难怪爹爹会愿意将她留在桃花岛,只是......
另一边。
黄药师将女儿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又岂会猜不到她想歪到了何处?
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甩下一句:“还知道回来?”便不再看她,拂袖转身,径自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愈发显得高深莫测的背影。
灼华见黄蓉面容扭曲,一副受到剧烈冲击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定是想岔了。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着尚在石化中的黄蓉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含糊与亲昵:
“黄姑娘,别愣着了,快来瞧瞧我儿子。”
“你、你儿子?!!”
黄蓉的声音陡然拔高,尽管心中也有所猜测,但她依旧难以置信。
踌躇了片刻,她终究是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与惊涛骇浪,挪步靠近了些,目光落在那个被灼华抱在怀中的襁褓上,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试探着问道:
“穆姑娘,这孩子,呃……难道……是我爹……你,他……”
“哈哈哈哈——”
灼华见她果然误会至深,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直笑得花枝乱颤,半晌才勉强止住,抬手抹去眼角渗出的泪花,连连摇头解释道:
“黄姑娘,你想到哪里去了!真是天大的误会!这孩子,是我和杨康的儿子。”
她本以为解释清楚便罢了,谁知“杨康”二字一出,黄蓉脸上惊色却丝毫不减,她面色骤然一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名字,惊声脱口道:
“杨、杨康?!!”
她看向那婴孩的眼神,瞬间从方才的惊疑不定,转为了一种更深、更复杂的震惊,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与忧色。
黄蓉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浑然不知情的灼华,料想她必定尚不知晓杨康毙命的真相。
方才相见时,对方神色坦然,眉宇间并无半分阴霾,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有心将此事继续隐瞒下去,但念头几转,终究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她黄蓉行事向来敢作敢当,与其将来被旁人捅破,徒增猜忌与隔阂,不如此刻由她自己亲口道出,是怨是憎,她都一力承担。
怀着这般复杂沉重的心绪,黄蓉强自按捺,一直等到晚饭后,眼见父亲率先离席,她这才终于寻到机会,开口唤住了正欲起身的灼华。
“穆姑娘,请留步。我……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嗯?”灼华驻足回首,其实她早先便察觉黄蓉神色有异,似有心事重重,此刻见她主动提及,也不由生出几分好奇,“什么事?黄姑娘但说无妨。”
只见黄蓉唇瓣翕动了几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显见内心挣扎得厉害。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灼华,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我思来想去,此事还是应当让你知晓……杨康的死,与我有些关系。”
此言一出。
灼华抱着怀中正兀自吐着口水泡泡、浑然不知世事的小婴孩,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愣在当场。
怀中婴孩也似乎察觉到母亲瞬间的僵硬,发出不满的咿呀声,小小的手脚轻轻蹬动。
亭外的海风依旧轻柔,吹拂着桃林沙沙作响。
而亭内的空气,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