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中这还未成型的婴孩便是她血脉至亲的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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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花岛的日子,宛如置身于一汪幽邃的山间深潭。
表面望去,古井无波,四季不变的暖风催着漫山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粉云蒸霞,日日氤氲着甜糜的香气。
初来时,灼华常于廊下对着这片无尽芳菲出神,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瑶池,她依旧是王母座下那株恣意生长的洒金碧桃。
然而潭水之下,暗河纵深,潜流涌动,正如她看似平静的生活,内里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与她先前预想的枯燥截然不同,这岛上的光阴,竟过得飞快而充实。
她对此地的主人——黄岛主的观感,亦在悄然转变。
那个初见时只觉得我行我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孤寂与冷漠的青衫客,在她眼中渐渐褪去了不近人情的外壳。
他并非不顾及他人,只是他的细致与温情,藏得极深,如同深海中的珍珠,非经年累月,不能得见其莹润光泽。
对于她这个来历成谜、突兀闯入的不速之客,黄药师在确认她并无恶意后,更是给予了超乎寻常的宽容与庇护。
不仅提供了安稳的居所和可口的饭食,更在她某次无意间流露出对话本的兴趣后,次月,岛上采办归来的船只上,便多了一口沉甸甸的书籍箱笼。
这份不动声色的照拂,在灼华经历生产那道生死大关时,更是达到了顶点。
那一日,血光盈室,她气息奄奄地游走在幽冥边界,是他,以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力挽狂澜,将徘徊在鬼门关前的她硬生生拖了回来。
其后用以给她固本培元的珍稀药材,更是如流水般用出去,价值几何,他从未提及,她也数算不清。
——这份恩情,说是再生父母,亦不为过。
灼华挣扎着从黑暗中醒来后,也曾好奇地问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也只是淡淡的一笑,背对着她,覆手道:
“我有一女,与你年岁相仿。”
灼华未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将一切记在心里。
……
出了月子,身体渐渐恢复后,某个春日的午后,看着庭院中落英缤纷,灼华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她想要习武。
不是仙家法术,而是这凡尘中,能强身健体、或许有朝一日亦可护佑身边人的武功。
向黄岛主提出这个念头时,心下不免有些惴惴。
谁知他并未多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应允下来。
自此,他竟毫不藏私,不仅悉心指导她医卜星相、奇门五行,甚至连他自创的绝学“落英神剑掌”,也一并倾囊相授。
这套掌法,乃是黄药师当年于岛上观赏桃花凋零、纷飞如雨之景象时心有所感而创。
其名“落英”,取其缤纷飞舞之意;其质“神剑”,则是将剑法之精义化入掌法之中,招式繁复奇妙,出手凌厉如剑刺,掌影飘忽间又虚实难辨,端的精微奥妙。
灼华一见便心生欢喜。
漫天桃英,随风而舞,这景象何等熟悉!
还有比这,更契合她这桃花小仙根骨的武功么?
她也练得极为用心,一招一式,务求姿态曼妙,几乎与那飞舞的桃花融为一体。
只可惜,她终究仙力尽失,重头来过,体内那点微末内力,也实在浅薄得可怜。任凭她如何努力,将那掌法套路记得烂熟,施展出来,也终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一次练罢,黄药师在一旁静观良久,终是开口点评。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形似七分,神韵未至。内力不济,虚有其表。”他顿了顿,看着她在桃树下翩跹的身影,难得又补了一句,“与其说是一门御敌的武功,于你,倒更像是一曲惊鸿之舞。”
他未尽之言,灼华自是明白——美则美矣,杀伐不足。
闻言,灼华非但不恼,反而嫣然一笑,随手拂去肩头一片落瓣,眉眼弯弯。
灼华道:“黄岛主,这世间之事,强与不强,或许只是一时之事。但活得漂亮,却是一辈子的事呢!”
“……”黄岛主不语。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灼华莹润的脸庞上,那笑容竟比身后万千桃花更加绚烂。
黄药师微微一怔,随即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唇边却似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转身离去。
留下灼华一人,依旧在漫天粉色的雨幕中,继续她那“形似”而“神未至”的舞蹈……啊不,是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