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男人讪讪道:“你这婆娘就爱乱想......”
听完这些,灼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自己竟是被人下了药,这夫妻俩还想要卖了她。
她强撑着几乎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想要起身去取放在手边的剑,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艰难无比。
她正心焦如焚,暗恨自己大意,竟在阴沟里翻了船。
就在她心头被绝望笼罩之时,眼角余光忽地瞥见船舱那扇小窗外,凌空闪过一道朦胧而圣洁的虚影!
那身影身着海蓝色斜襟上衣,发髻高挽成独特的帆形,面容慈和而威严,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晕——
赫然是她白日里在庙中拜过的妈祖娘娘!
灼华瞬间了然,只怕是这位女神白日里就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此刻感知到她遭遇劫难,特来显圣相救。
在灼华炙热而充满感激的注视下,妈祖娘娘的虚影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即伸出纤纤玉指,隔着船舱,朝着她的额头方向轻轻一点。
一股清冽如甘泉的力量瞬间涌入灼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股令人无力的药力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退散,头脑恢复清明,手脚也重新充满了力量。
灼华不敢怠慢,立刻朝着那即将消散的妈祖虚影方向,在船舱内盈盈一拜,心中立誓:
蒙娘娘救命大恩,来日若有机会,定当竭力报答!
下一刻,她眼神一厉,再无半分迟疑。
伸手抓过倚在舱壁的长剑,“仓啷”一声利刃出鞘,她身形如电,猛地挑开青布帷幔,冲出船舱。那对黑心夫妻此刻正背对着她,在船头低声盘算着即将到手的“横财”,全然未觉杀神已至。
灼华心中怒意翻涌,想起方才这两人恶毒的算计,更是毫不留情。
剑光如同惊鸿骤起,利刃割破喉咙的闷响与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船家夫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动了手,便已捂着喷溅鲜血的脖颈,瞪大了难以置信的双眼,踉跄着栽倒下。
“扑通”两声。
跌入了漆黑的海水中,很快便被波浪吞没,再无踪迹。
海风依旧,带着腥咸的气息,吹散了方才的杀伐之气。
灼华站在微微摇晃的船头,手持滴血的长剑,胸口微微起伏。
小船在微茫的夜色中轻轻摇晃,如同无根的浮萍。
岸边的灯火早已遥不可及,只剩下模糊黯淡的一线轮廓,隐没在沉沉的暮霭与愈发深邃的海天之间。
灼华倚靠着冰冷的船舷,仰头望去,海天之上,唯有一轮孤月刚刚挣脱海平线的束缚,清冷的光辉洒满墨绸般荡漾的海面。
从瑶池贬谪下凡以来,无论是作为白家娇女,还是后来成为宋青书的妻子,亦或是短暂与义父和杨康相伴的日子,她的身边总有人在。
父母兄长的疼爱,丈夫的倾力呵护,将她妥帖地安置在羽翼之下,隔绝了世间绝大部分的风雨。
她何曾真正需要为安危忧心?又何曾体会过这般孑然一身、前途未卜的惶恐?
……而现在,所有人都离开了。
耳边,是无边无际、永恒不变的海浪声。
哗啦——哗啦——
单调而巨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被这无尽的孤独与空旷所包围。
她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一点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提心吊胆,不喜欢算计人心,更不喜欢这蚀骨钻心的……寂寞。
她踉跄着起身,在船舱角落里翻找,终于摸到一坛未被那对黑心夫妻动过手脚的普通米酒。拍开泥封,甚至懒得去找碗盏,直接仰头便对着坛口灌了下去。
清甜的米酒带着淡淡的发酵香气,口感温润,不似烈酒烧喉,却更容易在不知不觉中醉人。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任由那微醺的暖意麻痹神经,冲刷着紧绷的心弦。
泪水不知何时混着酒液一起滑落,咸涩交织。
不多时,酒力上涌,视线彻底模糊,头脑昏沉一片。
她终于支撑不住,抱着那半空的酒坛,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船舱甲板上,失去了所有意识。
那叶孤零零的扁舟,失去了人为的掌控,便彻底顺从了海流与风意的拨弄,在这片无垠的、映照着孤月的墨色海面上,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不知将被带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