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或许是她这位“小王爷爱宠”的名声早已悄然传开,当她领着红玉,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地直闯而入时,竟无一人上前横刀阻拦,甚至连一声例行公事的盘问都无。
侍卫们只是微微垂首,姿态恭敬,为她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灼华脚步一顿,颇有些不适应地瞟了一眼立在最前方那个眼观鼻、鼻观心的侍卫,心里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她连“你们若敢拦我,我就在这门口滚给你们看!”的说辞都在来的路上排练好了,此刻却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这感觉,好比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颇不尽兴。
她轻轻“哼”了一声,这才伸手便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檀木门扇。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侍卫一号试图用眼神向同伴求救:我刚才有做错什么吗?
这......以后该不会给他小鞋穿吧?
侍卫二号目视前方:别问我!
问就是......不知道。
书房里弥漫着陈年书页与清冽墨汁混合的气息,是一种能让人心绪不自觉沉静下来的味道。
宽大的乌木书案略显凌乱,公文堆积如山。
完颜康一只手撑着头,眼眸阖拢,竟是坐在那儿睡着了。
灼华轻手轻脚地走近,午后的微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瞧见了他眼睑下那抹不易察觉的淡淡青色,心头莫名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他那两排在小憩时显得格外温顺、又长又密的睫毛。
指尖还未触及,那眼皮便敏感地微微颤动了几下,像蝴蝶振翅,却终究没有睁开。灼华玩心顿起,索性拢起他垂落胸前的一缕乌黑长发,捏着那细软的发梢,轻轻去搔他裸露在衣领外的脖颈。
果不其然,下一秒,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精准攥住。天旋地转间,她已被猛然睁眼的男人一把拽入怀中,跌坐在他腿上。
灼华却丝毫不慌,仿佛早料到此招。就势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依偎过去,脸颊贴着他耳侧,用又软又糯、带着点儿可怜巴巴的语调试图撒娇:“听说今晚城里有庙会,人家已经很久很久没出门玩过了……”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廓,那柔软又可怜的哀求声,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完颜康垂眸,看着怀中人儿——她仰着脸,眼眸里水光潋滟,满是精心算计过的、却又纯真无比的期待,像是一只被金丝笼豢养许久的娇贵雀鸟,正用嫣红的小喙啄着笼门,乌溜溜的眼珠里满是对外面天空的渴望。
“就这么想出去?”
嗓音因小憩初醒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他刻意停顿了片刻,才在女人几乎要哭出来之前,缓缓开口:
“那就去罢。”
*
时隔多日。
第一次离开王府那四四方方的天地,灼华甚至觉得,就连拂过面颊的冷风,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由芬芳。
身边的男人今日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不仅毫不在意地护着她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穿行,任由她对着街头各式各样的杂耍艺人和高台戏班欢呼雀跃,还带着她逛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首饰铺子。
最终,灼华发间多了一支通体青白、雕成初绽荷花状的玉簪,心满意足的她就连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夜幕彻底降临,橘黄色的灯火如星河般,一盏接一盏蜿蜒亮起,京都人民喧闹而鲜活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完颜康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指向不远处:“看那边!”
灼华依言好奇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十余米的高台之上,壮丽的“火树银花”正冲天而起!
夜幕下,匠人们手持铁锤,一簇簇灼热的铁汁被奋力击打向夜空。
刹那间,千星万点,迸射开来,宛如天女散花,又似星河决堤,倾泻而下。
直到周围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灼华才恍然从这极致的璀璨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望向身侧的完颜康,见他正安静地凝视着窗外,轮廓分明的侧脸被一次次倏然亮起的火光照亮,明明灭灭。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也仿佛有星辰划过,倒映着漫天光华。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
灼华摇了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笑意,轻声道:
“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