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最爱看热闹的灼华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放下筷子,好奇地凑到窗边,扶着窗棂向下望去。
只见不远处街角空地上,不知何时用木板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早已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高台铺着红毯,装饰着彩绸,而在那高台中央,一位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盖头的女子,正手捧一只缀满彩穗的绣球,似乎正要向下抛掷!
灼华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般场景,只觉得新奇又有趣,不由得心生向往,感叹道:
“真有趣!这么多人抢一个球,抢到了就能娶新娘子吗?”
说完,她眼珠灵巧地一转,状似开玩笑般,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人家也想去试试呢~”
“胡闹!”
杨铁心闻言,立刻搁下酒杯,眉头紧锁。
女儿家岂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如此儿戏?
更何况是这等当街抛头露面、近乎戏耍的方式。
而另一边的程天傲,望着杯中因桌面震动而微微摇晃的酒液,再听到灼华那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忽然心生一计。
他抬起头,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灼华,非但没有出言反对,反而顺着她的话说道:
“穆姑娘若是对此有兴趣,倒是不妨去观望一番。不过,这抛绣球招亲,虽说风雅,却也难免有些……呃,过于依赖运气了。”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在下倒是曾游历各地,见过另一种方式,或许更合穆姑娘这般……嗯,与众不同之人的心意。”
“哦?什么方式?”灼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程天傲微微一笑,缓声道:“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
灼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好耶!”
她抚掌轻呼,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宛如明珠生辉,看得程天傲心头猛地一颤。
杨铁心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或许是一桩好姻缘”的念头顿时又被警惕所覆盖。
这程三公子,心思活络得很啊……
*
比武招亲当日。
擂台前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高台之上,灼华一身比平日稍显鲜亮的藕荷色衣裙,坐在设了纱帘的座位上,起初还颇有兴致地瞧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和上台比试的汉子。
奈何她做什么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性子,新鲜劲儿过去得极快。真让她在台上干坐着,看那些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拳脚相向地比划了几个时辰后,早已是兴趣全无,哈欠连天。
擂台虽设下了‘三十岁以下,无妻室,身家清白’的规矩,但上台之人依旧鱼龙混杂,大多不过是些寻常的江湖把式或是想碰运气的莽汉,武功平平,看得人昏昏欲睡。
“唉!——”
灼华百无聊赖地用手肘杵着桌面,掌心托着腮,眼神放空,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悦耳的驼铃声由远及近,清脆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循声望去,只见四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骆驼,正从擂台旁的大道上不疾不徐地行来。骆驼步伐稳健,颈下的驼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自成韵律。
乘在骆驼上的四人,皆是一身质料上乘的雪白长袍,颈间翻出一条同样雪白蓬松的狐裘领子。四人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秀,气质不俗,这般整齐划一的打扮和座下罕见的白骆驼,引得不少路人交头接耳,纷纷侧目。
但灼华只随意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她一眼便看出那四人虽然作男子打扮,行动间却难掩女儿家的婀娜体态,分明是四名乔装改扮的丽人,顿时没了探究的兴趣。
然而,这四人行经擂台时,却仿佛被这热闹景象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地放缓了脚步。
其中一人轻“呀”了一声,声音虽刻意压低,仍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脆:
“这竟是在比武招亲?!倒是稀奇!”
另一人目光扫过台上正在“菜鸡互啄”的两名汉子,鼻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语气十分不屑:
“不过是些寻常贩夫走卒、江湖末流,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敢上台……也不知这主家是如何想的?竟用这种方式择婿,平白辱没了自家女儿。”
同行另一人闻言,顺着她的目光,遥遥望向高台之上纱帘后端坐的灼华。
虽隔着一段距离和薄纱,但那窈窕的身形和隐约可见的绝色轮廓,仍让她心下诧异,随即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道:
“台上那小娘子倒是生得跟朵花儿似的,可惜了……不若待我上去,将她赢了来,给公子做个添茶送水的丫鬟,岂不物尽其用?”这话语已是极为轻佻无礼。
领头的那位女子这才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闹!我等身负要务,岂可在此节外生枝?走吧,莫要忘了公子交代的正事……”
几人这番私下议论,言辞实在好没规矩,但好在擂台周遭人声鼎沸,加之台上的灼华又正神游天外,对此毫不知觉。
她的目光,早已被场边另一处景象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匹拴在擂台不远处的骏马!
通体枣红,浑身上下无一丝杂毛,在明晃晃的秋日阳光下,肩颈处出汗的部位,汗珠竟隐隐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殷红色,肋如插翅,浑身肌肉线条流畅而饱满,神骏非凡!
这……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吧?
灼华心下惊叹,一双美眸瞬间亮了起来,恨不得凑近些看个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