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正要开口,身后客栈二楼骤然爆出一片混乱!
厢房木门被猛力推开的“嘎吱”声、杂沓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惊呼“人跑了!快追!”
——在寂静夜中如同惊雷炸响。
她心头猛地一沉,没想到看守反应如此之快,此刻再想凭借那粗糙的“绳索”逃回树上已是绝无可能,唯一的生机竟系于眼前这名刚刚接住她的陌生男子身上。
客栈窗口已陆续亮起烛火,人影晃动,追兵将至!
电光石火间,灼华迅速敛去眼底惊慌,仰起脸时已是一副梨花带雨、惊惶无助的娇弱模样。
她纤指微微揪住王保保的衣襟,声音轻颤,带着泣音急急哀求道:“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救!实不相瞒……小女子本是随家人外出踏青,不幸被歹人强掳至此,囚禁多日。方才不过是拼死一搏,想趁着夜色借机逃走……谁知、谁知这么快就被他们发觉……”
她眼睫濡湿,月光下更显楚楚可怜:“那些贼人凶悍非常……若被捉回去,只怕性命难保……求公子垂怜,救小女子一命!”
言辞恳切,将一个落难千金的惊恐与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王保保垂眸望向怀中的女子,假装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她的瞬息变脸,他唇角弧度微妙,似笑非笑,既未立刻应允,也未将她推开,而是淡然地抬头望向客栈方向,追兵的火把已映亮窗棂。
好死不死,打头那人正是将灼华掳走的罪魁祸首。
灼华几乎急的跳脚,那人却在距离大约两丈的位置缓下了脚步,他视线的目标也从灼华转移到了她身边的陌生男人身上,她眼睁睁看着那贼首脸上的凶悍之气瞬间收敛,化作十足的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着王保保躬身道:
“不知世子当面,恕在下不曾远迎……”话语微顿,又试探着问:“不知您亲临此地,是否有要事吩咐?”
王保保面色淡漠,只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不过是恰巧经过罢了。”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寒暄起来,灼华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僵在原地,方才装出来的柔弱可怜此刻半真半假地凝固在脸上,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把满天神佛都问候了一遍——
这世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倒霉的小妖精?!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还是自己主动跳进来的!
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依旧稳固,可那温度却变得灼人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最坚固的镣铐。
王保保一只手指节漫不经心叩着刀柄,目光在男人惶恐的脸与怀中骤然僵住的灼华之间逡巡。
“陈友谅,”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压,“这是怎么回事?”
被突然叫破姓名,那男人明显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世子会直接过问这等“小事”。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躬身,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表功般的殷勤,毫不迟疑地将灼华的底细和盘托出:
“回世子的话,此女乃是武当掌门宋远桥之子宋青书的未婚妻。是郡主殿下吩咐属下将其擒来,想着……日后或可用来牵制武当,无论是迫其就范还是策反,总归是个有用的筹码。”他话语间透露出这对灼华的处置早已在计划之中,她不过是一枚棋子。
王保保听罢,面色依旧平淡,既未对这番算计表示赞许,也未流露出任何反对之意,只微微颔首,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公务。
他径直吩咐道:“我知道了。人我先带回王府。敏敏那里,我自会去分说。”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不容置疑地将灼华的处置权揽到了自己手中。
王保保听到陈友谅的回禀,心中已然明了这女子的身份和用途,垂眸望见怀中女子脸色苍白如纸,羽睫惊颤,连纤细的身子都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竟是真的吓坏了。
这般情态,倒是比他预想中还要娇弱不堪,全然不似江湖儿女,反倒像是一尊精心烧制、却未曾历经风雨的薄胎瓷美人,仿佛稍用力些便会碎裂。
他心下不由闪过一丝诧异——那武当宋青书,身为武林泰斗的继承人,竟会择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作为未婚妻?这与他素来听闻的武当少侠形象颇有不符。
然而目光掠过她那张即便在惊惶失色间,依旧能让月华失色的绝美容颜时,那点诧异又瞬间消散了。
美人乡是英雄冢,古来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