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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顶,檀香袅袅。
真武大殿前方的空地上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正在习武。
前方作为示范的弟子一套拳法舞得行云流水,柔中带刚,身后一群小少年虽然学的歪七八扭,倒也喊得虎虎生风。
宋青书站在厅中,将那一晚武当山下遇匪、救下灼华,以及她待选秀女的身份,一五一十地仔细禀明。
宋远桥也全当方才窥视的人不是自己,对待两人的态度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他一幅认真倾听的姿态,却也难免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下首的两人。
一个天真懵懂全然不知江湖险恶,一个情窦初开却强作镇定,心下既觉好笑又有些感慨,青书这孩子自幼沉稳,倒是难得见他这般失态。
本该是话题中心的灼华表面上安静乖巧,实则眼神涣散,完全已经神游天外......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江湖气”的厅堂,墙上既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旁边却又悬着寒光闪闪的刀剑利器,这种矛盾又奇特的搭配着实新鲜,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带,心思早飞到了那些亮闪闪的兵器到底实不实用上。
“......白姑娘暂且还不方便现身,襄阳城又人来人往,因此......儿子就想着先将姑娘带回武当小住一段时间,还望父亲准许。”
宋青书陈述完毕,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斟酌着言辞,想向父亲表明自己与灼华之间那份难以言喻却真实存在的情愫,却见上首的宋远桥忽然站起身。
他抚须颔首,先肯定了儿子的做法:“青书,此事你处理得极为周到。救人于危难,护其周全,乃我辈侠义之本。”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正好奇研究一个青铜香炉的灼华,语气放缓了些,“倒是委屈了白姑娘,恐怕还需暂且忍耐一段时日。只是……”
他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武当山虽好,但毕竟离襄阳城不远,香客往来繁杂,人多眼杂,只怕时日稍长,难免走漏风声,若被官府探知姑娘踪迹,反为不美。”
宋青书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正待要开口,却听父亲忽然话锋一转:
“正巧,峨眉派灭绝师太不日便将亲临武当。峨眉派乃武林正道翘楚,掌门师太武功高强,门下更是女弟子众多,于姑娘而言更为便宜。”
宋远桥说着,目光扫过儿子瞬间紧绷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语气却愈发恳切真诚。
“依为父看,白姑娘不如暂且随峨眉派师太、以及诸位侠女前往峨眉山小住?那里清静安全,定无人打扰,待风头过去再作打算,岂不万全?”
宋远桥倒并非真有意拆散,只是眼见自己这向来老成持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竟因这小姑娘的出现而方寸微乱,甚至流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紧张与维护之态,一时之间,那点为人父的、深藏的促狭心思便忍不住冒了头。
果然,宋青书一听,脸色都变了,脱口而出:“父亲!这不妥……”
看着儿子急得耳根通红、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宋远桥正要接上一句‘哪里不妥’,就听一个轻柔的女声加入——
“峨眉?”
灼华闻言,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微微歪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秀的脖颈,眼中满是纯粹的好奇,“这也是个江湖门派吗?掌门是位女子?”
她虽对武林势力一无所知,却也隐约知晓在这世间,女子若要执掌一方门户该是何等不易。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位衣袂飘飘、手持神剑、清冷强大又风华绝代的女仙形象,不由面露向往,轻声赞叹:“那她一定既强大又美丽吧……”
“……”
宋远桥被这过于美好的想象噎了一下。
看着小姑娘那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打破,只好斟酌着用词,委婉道:“灭绝师太……并非喜好华服装扮之人,她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武功确是登峰造极,对待门下弟子更是极为护短。”
他好心地略去了“固执专断、手段狠辣”等尖锐评价。
灼华:“......”
她不是听不懂人话。
脑海中那位绝世独立的女仙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板着脸、眼神锐利、甚至还会拿戒尺打人手心的严厉长者的模样。
刚刚燃起的那点好奇心如同被针戳破的泡泡,“噗”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像只受了惊的小猫,拼命摇头,下意识地往宋青书身边缩了缩,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抗拒和央求:“额,听着就好厉害……那、那我可以不去吗?”
就在这时,忍耐了许久的宋青书终于一步跨前,将灼华隐隐护在身后。
他面色涨得通红,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显然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朝着宋远桥拱手,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却异常清晰坚定:
“父亲!我与白小姐虽相识不久,但……但彼此心意相通,十分情投意合!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武当便是最安全之所。还望父亲准许她留在山上!一切后果,青书一力承担,定会护她周全!”
宋远桥看着儿子这副前所未有、近乎失态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半分沉稳?
心下又是好笑,又隐隐有一丝“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掌门的威严,抚着长须,目光在紧张的儿子和躲在他身后、正偷偷扯他衣袖的小姑娘之间转了转,既不说同意,也不直接反对,只是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宋青书如蒙大赦,长呼一口气,方才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喜不自胜地深深一揖,
“多谢父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