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便是窸窸窣窣的织物摩擦声,窗幔被撩起,带着一股凉意和淡淡的、他隐约有些熟悉的香气,下一秒那人竟是想掀开他的被子钻进来!
“!”
宋青书终是不能再忍耐。
他倏然出手,精准地按住了那只正试图掀开他被角的手腕,触手一片微凉滑腻。
声音带着夜色的低哑,却压不住其中的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这是要做什么?”
“呀!”
灼华吃痛,险些一头栽倒,惊讶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就被抓包。
宋青书害怕伤到她,下意识松了力道。
就这刹那的松懈,那道纤细的身影便如同滑不留手的鱼儿,趁机一扭,竟真让她得逞,泥鳅般飞快地钻了进来,还顺势裹走了他大半被子。
灼华喘着气,固执地将锦被拉高,严严实实地盖到鼻尖以上,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晶晶、带着点怯意又混合着孤注一掷般执拗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明天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简直荒唐。
宋青书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试图用最后一丝理智将她从自己被窝里挖出来:“胡闹!你可知我是要回武当山,不是去游山玩水?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怎么可以随便钻男人的被窝。
闻言,灼华猛地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和散乱如墨云的长发,宋青书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她却眼睛瞪得圆圆的,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她或许根本不懂那些才子佳人话本里婉转曲折的情爱,只凭着最本能的心意行动。就像当初她会因为沉迷话本误了王母的法会,就像此刻,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让她安心,那她就不要放手。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见宋青书不说话,灼华更觉委屈,少女温热的吐息带上了哽咽的湿意:“还是你不喜欢我?”
这近乎直白的话语,几乎瞬间就将他之前可笑的坚持砸了个粉碎。
“喜欢。”宋青书脱口而出,“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我就知道...”
灼华立即破涕而笑,得到肯定答案的她越发肆无忌惮,再次钻进被窝,还顺势抱住男人的腰蹭了蹭,冰凉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他寝衣的袖口,微微仰起脸: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保证听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宋青书僵住。
那带着哭腔又执拗无比的请求,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进他心口。
月光流泻在他侧脸上,将他从方才那噬人的黑暗思绪中剥离出来,一瞬间,胸腔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砸开,涌出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浪潮。
他几乎要用尽全部定力,才能压下身体里那瞬间被点燃、蠢蠢欲动的燥热与渴望。
然而,就在他心潮澎湃,几乎要难以自持之际,身旁那罪魁祸首却毫无征兆地、娇娇怯怯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那哈欠声又软又糯,带着全然不设防的困倦,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要求跟他浪迹天涯的人根本不是她。
满腔翻涌的炽热情愫猛地撞上一堵名为“现实”的墙。
宋青书怔了怔,侧头看去。
只见灼华揉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那双方才还亮得惊人的眸子,身子也不自觉地向他这边歪了歪,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显然已是困极,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一股啼笑皆非的无奈感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旖旎与悸动。
“开口闭口喜欢,要跟着走……”他低声喃喃,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苦笑,“根本就是个孩子。”
满腔被挑动起来的、属于成年男子的欲望和窘迫,在这份全然天真懵懂的依赖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
他方才那些关于云泥之别、关于江湖风险的种种思虑,在她这纯粹又直接的“想要”面前,仿佛都成了过于复杂的庸人自扰。
指尖几近本能地悬停在她脸颊上方,最终却只是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青丝,仿佛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月光无声流淌,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泠泠清辉。
肌肤似上好的羊脂玉,又似初雪新凝,衬得那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微微抿着的唇,越发红得浓艳欲滴,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惊心夺目。
她平日里醒着,那双眸子灵动潋滟,顾盼间皆是鲜活的娇憨与天真,冲淡了骨相里那份天生的清冷。
此刻双眼紧闭,长睫如墨羽般安静垂落,反而显露出眼型天然的狭长优美,尾梢微微上扬,无声无息间泄出一段难以言喻的妩媚风致。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沉睡让她卸下了所有属于人间烟火的神情,一种不染尘埃的圣洁与神性自然而然地流露,仿佛她只是暂憩于此地的九天仙姝,下一刻便要随着这清冷月辉一同消散,重返广寒琼楼。
宋青书呼吸微滞,心头那点方才被压下的燥热早已化为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虔诚的悸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替她掖好被角,看着那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罢了——他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