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空旷的石窟天坑入口进入,细微的脚步都有回声从石壁传回,一时之间,天地静谧,唯余穹顶洞上风吹过梨树不时透下的沙沙风声。
封澜迈入石窟中,却不见折琢跟上,回转过头看他。
折琢站在昏暗的洞口,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一个不敢确信的猜测从胸中蓦然升起。
而他的师兄站在穹顶投下的温谧日光中,阳光将他的身形镀上一层溶金,神情竟透出几分温柔,正专注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折琢抬步从昏暗的甬道中跨出,回到记忆中日光正好的梨树下。
回到他的身边、他的人间。
折琢低声问:“师兄,这些……是谁的魂灯?”
然后他如愿听见封澜开口答道:“是你的。”
“这是你的魂灯。”
护魂长明灯,一旦点燃,魂主不死,此灯不灭。
不知何人花费多少心血和时间,在这方无人踏足的地下石窟之中,失败了不知几何次数,消磨了不知多少年岁,为他点上了这么一盏永世不灭的护魂长明灯。
折琢沉默片刻,蓦然迈开步子,接着步子越来越快,上前紧紧拥住了封澜。
看见那稳定燃烧着的护魂长明灯,他便明白了一切。
不管魔尊分魂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护魂长明灯的存在本身已经坚定有力地证明了,此时站在这里的就是折琢本人,而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东西。
折琢紧紧拥住师兄,脸埋进充斥着对方气息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慢慢、慢慢叹了出来,胸中有一块巨石重重落地,心口一捧被浇了个透心凉的炬火,又渐渐死灰复燃,亮起点点火星。
“师兄。”折琢满腔复杂的、酸楚又甜蜜的心绪,半晌,却只能闷闷地、苍白地说,“……谢谢你。”
封澜顺势回抱住他,折琢头上的犬耳蹭得他脖颈那块有些微痒,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人背后安抚地轻拍:“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现在如何,想清楚了吗?”
“……有了一点头绪。”折琢也不瞒着,实话实说。
他抬起头来,犬耳在发顶无知无觉抖了抖,脸有些红,一对点漆星眸闪着细碎光亮,微微低头看着封澜,“当时我在牢中,与焚犾打了一次照面,听那位陨尊所言,焚犾此前在修炼分魂之术,此事想必师兄已经有所耳闻。”
封澜道:“嗯。”
折琢道:“先前我以为,我亦是焚犾分裂出来的分魂中之一,只不过恰好分到了不太寻常的记忆片段罢了。虽然如今看来并不尽然,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他目光澄澈地对封澜笑了笑,“我眼下这具身体,应当确实是魔尊分魂的身体,至于灵魂,”折琢转眸看了看旁边高台上的长明灯,“焚犾既是从自身身上分出的灵魂,倘若我先前是被焚犾夺舍而没有真正死亡,灵魂一直在他的体内,经由分魂的契机,阴差阳错之下被投放出来,这样一来,便能说得通了。”
封澜垂目思索片刻,“你之前说,‘你看见了’,具体指什么?你能看见折渡渊的记忆?”
折琢摇头:“不能。但此前见到焚犾时,似乎有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钻进了脑中,还携带了一股与我同源的灵力,我先前以为是焚犾的分魂……”
封澜微微愣神,明白过来,此前他们所见到的那个被折渡渊在大殿上炼化的另一个分魂,举止有些怪异,且可以召动弁星,或许那个分魂的体内除了焚犾的分魂……还融合了一小缕折琢的魂魄碎片。
无怪于焚犾一直霸占折琢的身体,他二人的魂体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契合到这种地步。
想来折渡渊也察觉到了,由于魂体契合,这具身体的原主施加于自己的影响有多大,即使焚犾取得了对身体十成十的操控权,却不免对于原主身边的旧人手下留情,甚至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不符合自己的行为举止。
这样一来,封澜对于折渡渊修炼分魂之术的出发点,也不免有了几分合理的推测。
这时,却见面前折琢表情带上细微赧意,眼神逐渐左右飘忽起来。
封澜忽然意识到,他沉默思索,不小心盯着对方太长时间了。
折琢方才满脑子长明灯的事,此时冷静下来,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意识后知后觉运作起来,师兄还一直这样看着自己……师兄到底……
两人半柱香前才亲过一回,此时近距离对视,鼻息都只差几厘就能挨上对方面颊,折琢把眼睛挪回来看向他,目光软软亮亮的,羞赧和迟疑都写在脸上了。
他师弟脸颊通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烧的,封澜拿手掌一覆,额头滚烫,不知已经烧了多久。折琢似是已经烧习惯了,反应有些慢地任他摸,成年男子的音色低沉磁性地喊他:“……师兄。”
折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他,磕磕绊绊地开口:“方才,我们……师兄,方才你,我们亲……”
师兄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摆在明面上了,他终究想得到个明白的准信,封澜总有法子把他拉到悬崖边上吊着,心脏汨汨流出鼓胀发涩的希冀,悬崖四面的梨花狂舞,兜头盖了他一头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