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暗之中,硕大蓬松的魔兽白尾压上特殊铁器制成的囚监栏杆,折琢烧得晕晕沉沉,缩在自己的尾巴上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折琢再次醒来的时候,似乎听到窸窸窣窣的人声,听不真切,正待凝神细听,那声音忽然大了些许,听着像是个苍老的老者,似乎在和谁搭话:“小子,小子?”
小子?折琢被这声音喊得清醒了几分,他靠在栏杆和墙壁的夹角边坐起身,张口却没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沙哑道:“前辈,莫非是在与我说话?”
“这里除了你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不是叫你,又是叫谁啊?”对方嗔怪道,听声音位置挺近,似乎就在一墙之隔的背后。
折琢默了默,谨慎道:“……那,敢问前辈是有何指教?”
他记得自己和师兄他们一行人是被魔尊左护法裴鸾的传送阵带走了,此处虽不知是何地,想也知道必定是魔界的什么地方。
此处魔息如此浓郁,说不准就在魔尊的巢穴之中。在这里遇见的人,很难确定是否善类。
那老者嘿了一声,语气很是新奇:“老夫在这看了这么多天,你是最有礼貌的一个。唉,不是我说你,好好的魔尊不当,把自己元神分裂开算怎么回事?这不是自己个给自己个找麻烦吗?”
他啧啧评价道:“像你脑子这么有病的,老夫是几百年也难得见到一个,人道是天才和疯子一线之隔呢,也难怪不是等闲之辈。”
折琢默默听着这人莫名其妙半调侃半鄙夷地把他骂了一顿,愣是一个字没听明白,把对方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三道,才回过味来。
折琢哑声道:“我给自己分魂?前辈,可否能详细说说?”
老者听他这么问,嘀咕道:“我说怎么脾气这么好,得,又是一个失忆的。说了也白搭。”他忽然发怒道:“我管你这一不是一二不是二的,折渡渊,老夫劝你早点把我放出去,谁有闲心天天陪你搁这跟自己唱戏哪?你不嫌烦,老夫可是烦得要死!”
“这才哪到哪,就嫌烦了?”
蓦地,一道和折琢音色极其相似,语调却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旷阴冷的石牢中响起,低沉悠闲,在冷寂封闭的廊道中形成细微的回音。
折琢瞳孔一缩。
一道脚步声缓缓迫近,那声音再次出现在咫尺距离的廊道中:“陨尊老头,你还是趁早歇了出去的心,本尊可是大发慈悲要管你一辈子吃喝的。”
话音刚落,墙后就传来钝物击打和闷哼的声音,那老者这会倒是一语不发了,只听焚犾道:“你既不想死,又想出去,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老实呆着,你的耐心有限,本尊的耐心也有限。”接着又是一道踹人的闷响混着呕血的咳嗽。
折琢微微蹙眉,直觉这话不仅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他静静等着,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顶着他看了二十年的尊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牢门前。
“你好啊,小修士。”焚犾低头眯眼笑道,“或者该叫你……折琢?”
这还是折琢第一次正面对上焚犾。
虽然镜湖幻境里见过一次了,但是远远比不上本人带来的冲击力。
怒火和深切酝酿的恨意在心中翻腾灼烧,五脏六腑连着四肢一并泛起森森的寒意,折琢面上却岿然不动,平静得接近冷淡。
他也抬眼观察着对方,透过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平心而论,确实很难想象皮囊里竟然居住着的,其实是一头魔渊里爬出来的凶兽。
折琢四肢被绑上了锁链,虽然有些余地,活动空间却也有限,有些半狼狈地靠坐在地上,看着对方打开牢门,走到他面前。
魔尊对自己总还是有些耐心的,估摸也是好奇这个分魂的状态,打量了他一番,疑惑道:“嗯……?你是什么时候分出去的?本尊怎么觉着哪里不太对?”
折琢本来一直在想着分魂的问题,听他这么说,本能地心下警惕了两分,道:“哪里不对?”
折渡渊想起什么,也在折琢脸上抬手一吸,后者立时感到自己此前在身上下的定形术法被对方抹除了。
折渡渊奇异道:“居然不是幻象,你怎么走火入魔得这么严重?”
折琢心中暗道不妙,焚犾不会看出来什么吧。
他有样学样,用对方的语气回道:“这得问你了,不是吗。”
折渡渊忖道:“嗯。你是最不像本尊的一个。你这个状态本尊可吸收不了。听说人界最近流行一个词叫做‘老己’。本尊的这个老己怎么一幅这个样子?本尊可不记得有过这么废物的状态。”
陨尊在后面腹诽道,那大概是因为,你走火入魔的时候都直接拿别的人和魔来当场“调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