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澜鸦青鎏金的眸子转了过来,和折琢对视上,后者倒是一脸的纯良正直,漆黑瞳仁里的认真关切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封澜乌青的睫羽轻轻颤了颤,复又垂下,道:“好。”
折琢便扶了封澜上榻,自己搬了椅子坐到榻前。
封澜脱了外袍,折琢小心替他将中衣一侧领口挑开,那伤口有些开裂,半干的血水将皮肤和衣料粘了起来。
折琢取来剪刀耐心裁了一会,又觉得这样有些太磨蹭,征得封澜同意后,索性两指一掐点起冷火。那火被他控制得精细,既没有温度也收了攻击性,不会伤及封澜,只是沿着领边的衣线烧灼起来,将伤口周边那段衣服烧了干净。
折琢敛目抿唇弄得细致,封澜看出他并不是特别高兴,想必是又在暗自自责了,便也没有开口打搅他,由着他弄。
……不过,即使是在上药,这距离也有些过近了。不知是封澜五感灵敏还是实在挨得太近,折琢鼻端清浅湿热的呼吸都能被他胸前锁骨下的皮肤捕捉到,激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战栗,泛起浅浅的薄红。
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微妙。折琢自是一心一意在抹药,还没有想到这边来,他指腹剜了药膏,小心翼翼覆上封澜肩头细腻肌肤,指节冰凉,带着薄茧,封澜猝不及防一颤。
折琢立时停下动作,忙问:“痛吗?”说实话,倘若折琢力道不那么轻柔,可能反倒不会这样,封澜摇摇头,道:“你抹吧。”
凉丝丝的药膏敷上肩头创口,封澜沉默半晌,却还是觉得,不能放任这样不明不白下去。
封澜道:“阿琢。”
折琢立时应道:“师兄,什么事?”
“不论中间虚岁,你如今也二十来许岁了。”
折琢不明所以,答道:“嗯。”
封澜想了想,还是单刀直入道:“阿琢,你可有娶妻结道侣的打算?”
折琢手一抖,愕然抬头,“师兄,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只觉一胸腔的血猛地被这句话半冷不热地吊上半空,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封澜看着他,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虽说成年礼师尊师兄没有给你办成,但修仙之人寿命漫长,阿琢若有心仪的人,也大可缔结一个道侣携手共度仙途。不必如幼时一般,一直守在师门蹉跎日月。”
封澜本想看看他的反应,没想到折琢直接愣住了。一手捧着药膏,一手沾着药要抹不抹僵在半空,半晌,才低着头,有些艰涩地出声:“师兄……是厌烦阿琢了吗?”
封澜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正要说话,折琢又抢白道:“师兄不必说了,阿琢、我明白的,只是我暂时没有结道侣的意愿……现下的情况也并不适宜考虑这件事,师兄,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来。折琢手指顿了顿,重新抬起,将最后一点药膏替封澜仔细抹好,他垂眼盯着伤处,好像要看出个洞来。
“师兄,眼下阿琢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把那魔尊焚犾亲手诛灭。此生能拜师在天爻宗门下,阿琢已是三生有幸……除非师门赶我走,阿琢并不想出去自立门户。
我此生不求别的,但求师兄能够幸福无虞、平安顺遂,师门大家都能好好的,便满足了。”折琢暗自吸了口气,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说完,但是封澜没说话,折琢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对方的神情反应。
封澜听他这么说,忽然意识到,他师弟性子温和舒朗,却是一向心细,只怕是把他方才的问话当成逐客令了。毕竟这小子打从一开始回来,就一度是一副不愿认任何人也不敢回宗的窝囊样子,现下虽然仗着人听话,好歹把人喊回来了,心思却估摸会愈发敏感。
折琢一抬眼,就和封澜的视线撞个正着,封澜一望,就望进了那双轻轻抖着、透着细碎微光的黑亮眸子里。
其实封澜只是折琢的师兄,充其量按资排辈封澜是师尊云寂的大弟子,天爻宗的首徒,折琢得规规矩矩唤他一声大师兄,但也不能算是折琢严格意义上的长辈。所以在这种话题上,折琢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但实际上,云寂虽说近些年是天爻宗掌门,却是个甩手掌柜之流,宗门大小事物一向交给其他执事长老打理,只负责有事时在修仙界各派面前刷脸撑撑门面。对收的三个亲传徒弟,除了课业还过问一下,其他事情他也是一概不管的。
当了掌门都是这样,更别说在很久以前,封澜和折琢年纪都小,云寂也还不是掌门的时候了。
卜沅年纪小,比折琢都要小很多,是云寂最晚收的徒弟。折琢是个孤儿,自幼就拜进门派,其实完全算是封澜带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