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拙还真是个很可信的人。

许舒君堕鬼了。

准确来说，她终于成鬼修了。

成鬼修的经历一点也不美好，太痛苦了，太绝望了，她几乎以为自己又要死去，一寸一寸，就像有人在砍她。

但不是身体肺腑被打碎。

是灵魂。

许舒君想过要放弃。

或许是因为太痛苦，或许是某一刻她想到了这个人间曾经最爱，如今却恨上的哥哥，她差点要半途而废。

是千年前，那些死去的女婴们，用自己的骸骨拖回了她，在无尽的黑暗中。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不要死……”

她们的手还是白骨。

再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她被她们托起。

成为鬼修，已死之人不愿离去的怨恨穿过许舒君的身体，灌入她的全部灵魂。

直到她的魂魄从纯净的白色，转向灰色，再幻化作可怕的极致黑色。

“妈妈，你和我们一样了。”

“不要哭，不要难过。”

是那些鬼魂，她们依偎在许舒君身旁，用自己滋养她的鬼魂。

纵使没有心跳，不能再体验呼吸的感觉，没有影子，浑身都是冰冷的，许舒君也终于能够放声大哭。

她顾不得其它。

许舒君心中积攒了太多的失望和愤慨，她不明白，她真的一点也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看着我死！为什么！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又要看着我死去！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她恨的是谁，大家都知道。

是她的哥哥。

那么，堕鬼后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像今天身边叽叽喳喳小女孩说的基督山伯爵一样挖宝复仇吗？

不是。

是先睡觉。

声嘶力竭的鬼修睡着了。

原来鬼也会感到疲惫吗？

无时无刻，无时无刻。

从她意识到自己真正地回到了这个世界，却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品尝人间美味，无法听见悦耳鸟鸣，那些快乐都从她的魂魄中穿过后，许舒君感到疲惫。

无时无刻。

她感到疲惫。

般若灵吉站在周若拙一米以外的地方看着许舒君，她协助她救出了许舒君。

但周若拙仍旧有些防备她。

般若灵吉傻，看不出来，还以为她是为她好，怕她沾染鬼气太多死掉，心里还在想她真是个好人。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想去复仇啊？”

傻孩子的世界里，爱恨都是对立面，以至于她听说了这对假兄妹的事情后，仍旧能直接问出这句话。

“因为她太累了，而那个人在心中的位置又太不一般了，即便被他背叛，舒君一时间也很难真的对他下刀，即便要杀他，也不会是现在。”

周若拙向武淮传信。

【一切安好，百年不归】

般若灵吉迷惑地看着周若拙拿出的青天剑，她被她拉到了身后。

“我们要去哪里？”

刚问完。

般若灵吉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升空了。

一米、两百米、一千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