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明了他的意思。
于是,我推开他,捂住耳朵,撒泼打滚,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要让仙人们满意的戏码了,一出我们演惯了的戏。
哥哥打翻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包括他炼制成功的其他法器,里面应该有琉璃火,不然怎么会把屋子烧得那么快?
我们站在火海里,他早收起自己的异常,黑发黑眸,仍旧俊美,只是雪映棠色上的污血还提醒着我们。
一切都已经过去。
至少在哥哥那里是过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外敌。
他抱着我,手指却不着痕迹地让我看了看屋顶某些长老留下来的痕迹,有人在监视我们,或者说是,监视,哥哥。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哥哥嘶吼着,像一头疯狂的困兽,攀住牢笼撞自己的额头,他质问我。
“凡人有什么好的!”
“为什么你要和凡人混在一起?许舒君,我将你带到山上来,你不好好修炼便算了,她们有什么意思?”
“我们修仙了,不再是和她们一样的蝼蚁,你难道忘记了这一路上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难道忘记了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吗!你就那么想要变成弱小的凡人,被他们任意宰割吗?许苒,你告诉我。”
原来哥哥还是只有我啊。
“你为什么帮她们,你凭什么帮她们,你怎么敢帮她们?”
“你为什么看不见哥哥多爱你?舒君,你看着我啊,哥哥在这里,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为什么要爱那些和我们毫不相干的凡人,妹妹……”
一半真一半假。
哥哥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隐没在衣服里,他忽然眼神凶狠地将木剑举起,对我说:“我恨你,许舒君。”
若不是我知道他一路带着我到桃夭山下是靠着吞噬了那些邪修,我可能真的会愧疚并感动到哭。
但那些寄宿在别人檐下的苦日子,也的的确确是我和他真的过了的。
“呜………”
我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让声音听起来哽咽可怜,问他为什么我不能帮?
他在扮演一个绝对支持桃夭山决策的天骄,而我则扮演一个迷途知返的蠢材妹妹,被他拉回正道。
木剑这次用的是我的。
他那把被做了手脚木剑上的黑血,在我扔出窗外的瞬间,就变作了正常颜色。
“你告诉哥哥,世上谁对你最重要。”
我和他刀剑相向,主要是我用刀剑对他相向,而哥哥举着自己的黑匣子,台子方方正正,他举在自己的头上。
匣子砸到他的头会出现一个坑。
【他们对我的身份起疑了】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冷静一点,不要伤害自己!”
既然是他要求的。
我痛苦地捂住了双眼,不想去看对面的哥哥,我只是一个无法面对他的妹妹罢了,所以我逃避。
没有问题吧。
“错在哪里?”
我不知道,所以我只是在捂住双眼后垂下了头,他的手松开了木剑,拉住我,我们很少再这样靠在一起。
他嗤笑一声,对待别人的冷漠化作糖霜,哥哥张口就说。
“因为你傻啊。”
上次演戏他说了我蠢,事后打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我看着烦,叫他闭嘴,他就改了,我真搞不懂我哥。
他怎么这么烦。
“你怎么会那么关心凡人呢?我们不是说好了,我们要做仙人吗?你怎么忘记了啊,舒君,是谁骗你怜悯她们吗?”
“我最怕你被人骗了,妹妹。”
“可我不去,她们说不定会死,我做了那么多,被骗了也没关系,只要她们能活着就好。”
哥哥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前,我听见他冷漠地说。
“凡人死了又怎么样?凡人像是杀不死的害虫,永远都不死,你那么关心凡人做什么?”
“凡人,是修者吗?”
我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肉,直到血液沁透他胸前的衣裳,哥哥才松开手。
他说。
“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才应该一起,妹妹,你应该只关心我们啊,你好好修炼,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飞升,至于飞升前,我们便一起好好待在桃夭山,仙人他们于我们有恩。”
好一番维护桃夭山的话。
【才不是。】
哥哥心口不一,他在心对我说,才不是,他才不是这样想的。
但偏偏他又是个最好的骗子。
剑眉星目,浓眉大眼写满了迷惑性的狂热,我要为桃夭山而死,我要做桃夭山的狗,我永远都不会背叛桃夭山。
我不信,我的脸上表现出应有的茫然,我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嘴里永远没有真话,但偏偏脸蛋上却装满了真挚,他甚至可以骗过自己,但他不愿意骗我。
我是哥哥唯一的败笔。
我张口想要反驳,手里握住的木剑便朝着他的脖子前进了一分,本来就没有支柱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差点露馅了。
哥哥又将我的头埋进他的胸前,他充满爱怜地说:
“你这个笨孩子。”
“你怎么那么笨啊?”
【没事的,舒君,不要说话,哥哥会演完这场戏的】
这里和凡间完全不同,尽管只是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
哥哥说。
“你居然还为她们忙上忙下快半年,若不是我记挂着你生辰下山,你还要在这里待到几时?”
“许舒君,你是个修仙之人,你是不是傻,为什么要和她们扯上关系?你在一旁沾染了她们的因果,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了,你知不知道!”
这话好像就七分真三分假了。
我的确牵扯进了她们的因果,可是,那又如何?我会承担好的。
但下一秒,哥哥不知道是不是会读心一样,他对着我说。
“我知道你想说你会承担,可是舒君啊。”
“你该怎么承担,你知道那些女婴去哪里了吗?没良心的,弃婴塔,溺亡,鬼野外,乱葬岗,有良心的,养到三岁,送给别家做童养媳,还有些,做童/妓,吃掉,舒君,你该怎么承担这些孩子的命数?你告诉我啊,舒君。”
“妹妹,你想为她们做些什么,可是你忘记了,你本来就和她们不是一路人,你的帮,反而让她们更痛苦了。”
“或许,你要是不下山,她们就不会出生,那些孩子也不会那么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