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一个君子。
以上这般,何尝不是伪君子?
阴差阳错,他反而真的做了许多君子不会做的事情,心口不一,佛面无心。
真君子不会没有道德。
而李文玉却可以为了他长心做一切。
无论牺牲谁,只要他长心就好。
但是大义上,他却又做好了为抱扑牺牲的准备,但归根结底,又是徐纯带他从剑阁,是他为他兜底。
后来,师尊身死,他独自处理执法,才品出了琐事的艰难。
他变了,弟子不再叫他停云君子。
“伪君子。”
毕竟他又蠢得能让许舒君破开无情为矫饰后,一眼就能看透他的本质。
失去最大的掩盖后,别人何尝不能看出?毕竟这世上,最不缺有心人。
他不是人,他模仿人。
李文玉只看见人的行为,却丝毫不去思考,为什么会如此,他只想要模仿。
稚儿为何依恋母亲?巢鸟为何叽叽喳喳?人为何四喜四悲?君子为何受人尊敬却讲相交淡如水?小人为何让人讨厌?
他要做什么样的人?
他也只会模仿。
不如,就做君子吧。
李文玉和人走近,会露馅,那些属于神树一族天然的残忍和高傲,可以被掩盖在对谁都一般随和端庄的笑容里。
他没有心,所以便不会有心事。
他只在乎自己。
本是如此。
他本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
他本应该一辈子都如此自私自利。
百年来,入抱扑,他便一直如此。
他不懂人。
他不愿意去懂。
后来,他便不懂舒君。
不懂为什么她爱自己,而自己伤害了她那么多次,她还不放手。
不懂为什么,只是轻轻亲了她一下。
师妹说着她爱上了别人,明明她的目光还在期待他,为什么又要让他滚?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给了她一个吻,许舒君却直接下了山?
后来,他懂了。
晚了。
彼时,舒君过的机会都给他浪费。
舒君下山,他跟着,他看着舒君和那个小子相遇,再后来,鬼王,再后来,她身边有了太多曾经没有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忍不住,也出现在她眼前。
师尊骗舒君他误会了,令舒君伤心,也开始往情爱方面想,最好的时候,方皎跟上去了。
师尊那夜拦住了他。
“文玉,你为什么要追上去?”
“你不是不喜欢你师妹吗?”
“师尊,那你为什么要骗她?”
师尊打晕了他,却不回答为何。
追上去已经迟了。
他和舒君的红线开始变淡。
他总是在给自己找理由,找许多许多,能证明他努力过,是命运不让,注定错过的理由。
但全都不是。
是他不努力。
是他放弃了。
是他总以为机会无限。
他无法配拥有一个真正喜欢他的人。
于是,很久很久以后,他终于失去了许舒君的爱,完完全全。
理所当然。
这是对无心之人的惩罚。
在长出心之前,如同许舒君预料的那般,他痛都痛不明白。
李文玉在师妹离开抱扑的百年里,一边守着空荡荡的宗门,一边,他看什么都会想起师妹,那些曾经,那些过去,包括眼前的如今。
这是他急功近利贪图快些长出心的后果,李文玉活该。
若是带着记忆重回相遇之时。
他也还是会说出那句。
“师尊,您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那时,李文玉其实知道,人间有因果,他也明明“看见”师尊神色玩味。
明明就会沾染上本可以避免的命运线,他可以搓断,可是他却贪婪地,想要,更多。
更多,更多,命运。
一定会让他的心长得更快更齐吧。
那么,这个女孩好不好,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后悔于自己的不堪。
他负责任吗?带回去,是他养着。
可实际上,承担一切后果的,是他的师尊,徐纯。
甚至,姓名,李文玉在神树的传承中明明知晓弥烁开宗的姓名,听见徐纯给她起一模一样,他也不嫌事大。
某日,引火烧身。
李文玉幻作人性,一介幼童的模样被师尊带回去抱扑,实际树龄却已经五百年,生而金丹。
生而傲慢。
生而无心。
神树一族生来就受尽天地宠爱。
也因为过分宠爱,分神就可活万年的神树除去他,尽数死亡。
而他的惩罚,则是傲慢令他轻视了许舒君的情,后悔也无法挽回的。
那夜舒君十五,在夜下舞剑。
明月下风云都慢。
她和他曾经,两心同。
他自诩了解人,却败于傲慢和冷漠。
原来她的爱一直都比他的心更重要,若是早些明白,李文玉后知后觉地抚摸自己的胸腔,那里真的在开始长心。
很慢。
若是早些明白,他是否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