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我知道。
此刻,洞府外的光忽然明亮起来,我伸手遮住眼睛,这股光竟然有些刺眼,刺眼到我想流泪,生出一种虚妄之感。
那花烧掉的味道好让人反胃。
“师妹,你可还好?”
“我只剩下你了,师妹,你看着我。”
“清醒一些了吗?”
“你看着我啊,我是师兄。”
“别睡过去,师妹,求求你了,别睡过去,我还在这里,你不要睡过去……”
师兄的语气。
就仿佛在说,我正在一场梦,被包裹在柔软的卵茧中,是梦也好,被茧包裹也好,什么都无须担心在意。
可我还没有睡着啊。
师兄,拿着一把锋利极了的剑,一点一点地把茧给弄破了。
原来,真的有虫子。
我不清楚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我想要躲开他。
我会受伤的。
我会疯的。
我会疼。
“我讨厌你,师兄。”
“放开我!放开——————啊啊啊啊好疼!!”
但这真的是我的想法吗?
我的脑子还有另一个冷漠的分析者。
四师弟还活着啊,这十年里,昨年他终于结丹,前一阵还在门口晃悠,试图让牡丹长出来,芍药开放。
从不敢靠近我。
却又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看着我。
说实话,我一直都没怎么关注四师弟,对比其他两个小辈,他实在是太安静了,也太沉默。
明明同师兄一般修人间道,却愚蠢的,自己用手挖出残存的牡丹红药丛,再一点一点地种下。
可是被烧焦的花种,已经没有春天。
现在,四师弟或许已经下凡历练。
不疼了,我的剑好端端地挂在他身上?为什么会这样?
知松?
为什么我的心跳却如此剧烈?
我歪头,看着他。
不明所以。
“师兄,我是不是生病了?”
但我却说了下一句。
“师兄——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会走的。”
我要等师尊回来。
我要狠狠地说他是小狗,说给抱扑每个弟子听,大名鼎鼎的流照真人不仅私下爱看话本,还是个撒谎的小狗。
我要让师尊后悔骗我。
师兄,我好像生病了。
我想对他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方才剧烈跳动的,如今却如死去已久的尸骨。
知松,知松,知松。
“师妹,师尊已经走了。”
他再次说了一遍我知道的事情,我疑惑地盯着师兄,他的脸似乎更清晰了。
我知道啊。
我发现,我也离师尊好像越来越远了,好奇怪,我想要收回被他放在下巴的手指,他却抓着不放。
“放开我!”
“师兄,有话直说。”
我不该对他如此冷漠,可是,我忍不住,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今夜到来的师兄有种莫名其妙的抗拒。
这非我本意。
师兄,救救我。
救救我啊,李瑞,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做了吗?当初不就是你央求着把我带回抱扑?救救我
我期待他能发觉我生病了。
救救我啊,胆小鬼师兄。
你不是要做君子吗。
来救我。
我的身体里,好像有其他什么东西。
师兄已经不用再掩盖自己是木妖,他身上的枝爬上我的衣服,我以前从不知他是妖,更不知道师兄是株能开花的树。
他想亲近我,这次我的身体没有推拒,我看着他,看着他的枝桠藤蔓。
“师妹,让师兄抱抱。”
他为什么要哭?
有什么好哭的吗?
我不是那个更应该哭的吗?
为什么师兄要哭得如此让人难受?
师尊瞒了我许多,他也瞒着我许多。
我也是。
小小而密密麻麻的白花开在枝条上,一路从我的衣袂,至我手中。
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让我清醒的香气,不痒,只是我不敢握住它们。
我的身体在抗拒这股香气。
我更不敢推开他。
“师妹。”
“跟我走吧。”
师兄,救救我。
师兄,我的身体里有其他东西。
师兄,救救我。
“去哪里?”
我不太懂他。
我也烦了,烦了他今夜的到来。
我烦他今夜的没眼色。
我疯狂地推开他,甚至伤了他的汁液和花苞,他没有反击,只是似乎很疼,流下的泪水沾湿了我的下巴。
我为什么要这样难受?
我为什么要让师兄救我?
我为什么要等待?
碎开的白花,似乎能让我恢复一些理智,而我的身体还在上演苦情戏。
“为什么我要走!”
“为什么要离开这里?抱扑不是我的家吗?师尊还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我们约好了,谁骗人谁是小狗。”
“你说,是不是师尊骗了我?不然为什么他还没有回来。”
好香。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抱歉。”
我轻轻地在心里对他说。
靠得越近,闻到师兄的花香。
我的身体想逃。
那便不能如此了。
我抱住他,借他的手,拉住袖子上的藤条。
白花被我用手指暴力地碾碎,汁液的气味带着奇异的肉香,看着流出的绿色液体,师兄脸上疼痛的表情,我忽然想到这是——血。
想吐。
但我更需要喝下去。
师兄,你情愿被我吃下去吗?
师兄似乎很疼,但他仍旧折断了那条枝,塞进我的嘴里。
嗯,他愿意。
“舒君,喝。”
“咕噜咕噜。”
没等他开口,我便闭眼喝下绿色的液体。
喝完。
那种诡异的饱腹感来了。
我真的好想吐,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忽然间,我想起自己已经十年未曾吃过东西。
这不是我,这还是我吗?这不是我!
我的身体里果然有东西。
“师兄!”
我看向他。
我的样子如今应该很难看,我想让他走,他却忍着疼,继续抱住我。
“师妹……”
“没关系的,师兄在这里。”
“师兄会看着舒君的。”
他抱住我,我果真吐了,毫无任何意识能阻止我,我吐在了大师兄的衣服上。
灰色的、已经快要孵化成黑红色小虫的,一团又一团的从我的嘴里落出来,在师兄的枝上,全都变成灰烬。
落下的则被知松剁碎。
“咚咚咚咚咚!!!”知松的速度快极了。
而那些虫卵不断发出尖锐的,刺耳的邪恶叫声。
像是一个又一个不甘心死亡的灵魂。
“师妹,都怪师兄没有早点发觉。”
“对不起。”
但本来,这就不是师兄的错啊。
我彻底醒了。
“我不怪你,师兄。”